李响走进教室的时候，那些议论声突然停了，所有人的目光都黏在他身上，像针一样扎人。他低着头，走到座位上，把书包往桌肚里塞，却发现里面多了张纸条，上面写着 “小白脸”“不要脸”，字迹歪歪扭扭，透着恶意。
林默坐在不远处，看到了那张纸条，心里咯噔一下。他想站起来说 “不是你们想的那样”，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 他昨天还在群里添油加醋，现在说这话，岂不是打自己的脸？
更糟的事还在后面。周三早上，林默的微信收到一条私聊，是隔壁班的赵鹏发来的，附了张图。点开一看，林默的呼吸都停了：那是张 P 过的图，苏清圆的头像被抠下来，贴在一张穿着暴露的女性身上，背景是昏暗的酒店房间，下面还配了行字：“启明中学苏老师的‘副业’”。
“牛逼吧？我从网上找的模板 P 的。” 赵鹏发来一条消息，还加了个坏笑的表情。
林默盯着那张图，胃里一阵翻腾。他知道这是假的，可看着苏老师那张被篡改的脸，他竟没立刻删掉，反而鬼使神差地保存了下来。他把图发给王浩，王浩秒回：“我靠！这也太像了吧？你哪儿弄的？”“赵鹏发的。”“牛啊默哥，下次有这好东西再分享！”
看着 “牛啊默哥” 这四个字，林默心里那点愧疚瞬间被成就感取代。他开始在小圈子里转发这张图，每次有人说 “默哥你真有路子”，他就觉得自己特别 “酷”，特别 “合群”。他忘了苏老师给过他的橘子，忘了她夸他作文有生活气，只记得那张图带来的关注 —— 就像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死死不肯放。
苏清圆不是没察觉到异常。她发现学生看她的眼神变了，上课的时候总有人在底下窃窃私语，她提问的时候，没人敢举手；她找张磊谈话，张磊低着头说 “我就是随便拍的，没想到他们会乱传”；她找班主任反映，班主任叹着气说 “小苏啊，你刚工作，不懂学生的心思，别太在意，过阵子就好了”；她甚至在语文课上想澄清，刚说 “关于我和李响同学的事”，下面就有人起哄 “老师我们懂，不用解释”，哄笑声里，苏清圆的脸白了，话没说完就转身走了，黑板上还留着没写完的诗句：“随风潜入夜，润物细无声”。
那天下午，林默路过教师办公室，看到苏清圆坐在椅子上，对着电脑屏幕发呆，屏幕上是那张 P 图的截图，她的肩膀微微发抖，手里攥着的笔把纸都戳破了。林默赶紧走开，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着，可他还是没勇气进去说句 “对不起”。
十月中旬的一个周五，启明中学出了大事。
那天下午放学，苏清圆骑着电动车去超市买东西，过马路的时候，一辆闯红灯的电动车突然冲过来，她没躲开，连人带车摔在地上，后脑勺磕在了马路牙子上。路人打了 120，送进医院后，抢救了三个小时，最终还是没救回来。
消息传到学校的时候，林默正在和王浩打游戏。王浩的妈妈打电话说 “你们苏老师出事了”，他手里的手机 “啪” 地掉在地上，屏幕碎了一道缝。他跑到教学楼，看到好多老师在走廊里哭，学生们围着议论，有人说 “苏老师太可怜了”，有人却在说 “肯定是因为和李响的事，心里烦，才没注意看车”“说不定是故意的，想不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