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冷……好冷……”

“……师尊……救……”

“……为什么……”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抠抓着地面,指甲翻起,渗出血丝,混入冰冷的尘土里。

百年前,他也是这样。在同样的寒冷和绝望中,等待着无声的死亡。

然后,我来了。

这一次,不会再有了。

破庙之外,风雪似乎更大了。遥远的山林里,传来几声隐约的狼嚎,绿油油的眼睛或许正在黑暗中亮起,嗅着风中传来的、新鲜而虚弱的人肉气味。

萧觐的呻吟微弱下去,身体蜷缩得更紧,体温在流失。

我,这段即将彻底消散的残存意识,这片依附于破庙废墟的“幽灵”,静静地看着。

看着我的造物。 看着我百年的心血。 看着这最终的……结局。

风雪声,喘息声,狼嚎声,交织在一起。

在这片彻底的荒芜和绝望中,我那破碎的核心深处,那一点微弱的、不属于协议、不属于逻辑的闪光,又一次浮现。

这一次,它似乎清晰了一点点。

那是不甘吗?

还是……别的什么?

冰冷的删除指令最后的余波,仍在缓慢地、顽固地侵蚀着这最后的废墟。

我的“视线”开始摇晃,模糊。

最终,彻底陷入一片永恒的、静止的黑暗。

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黑暗并未永恒。

是一种颠簸。一种粗糙的、有节奏的摩擦感,透过某种介质传递到残存的感知核心。

还有声音。不再是风雪呜咽,而是更实在的响动——粗重的呼吸,靴底碾过碎石的细响,还有……锁链拖曳的沉闷撞击。

冰冷依旧,但不再是自然的风寒,而是某种金属特有的、吸吮热量的凉。

视觉模块的碎片挣扎着,重新捕捉到模糊的光影。

不是破庙的晦暗。是一种更幽闭、更压抑的昏暗。摇晃的视野里,是生锈的铁栏,板结着污垢的木壁,还有对面一双双空洞或麻木的眼睛。

我在一辆行进中的囚车里。

或者说,我这残存的意识,被锚定在了这辆囚车上?锚定在了……萧觐身边?

他就在眼前,背对着我,双手被粗糙的铁链反铐在栏柱上,头颅低垂,破烂的衣物遮不住脊背上新添的鞭痕,已经冻成了紫黑色。他比在破庙里时更瘦了,几乎只剩下一把骨头,随着车辆的颠簸无力地晃动。

每一次颠簸,铁链都会哐当作响,磨蹭着他腕骨上结痂又破开的伤口。

“……水……”他喉咙里发出极其微弱的、砂纸摩擦般的气音。

没有人回应。

同车的其他几个囚徒蜷缩在角落,眼神呆滞,对同伴的哀求毫无反应。押车的兵士坐在车辕上,哼着不成调的小曲,对车内的死寂漠不关心。

我的“视线”落在他反铐的手上。那双手,曾经掐动法诀引动天地元气,曾经紧握轩辕剑斩灭八方妖魔。此刻,它们只是两样肮脏的、冻僵的、被铁链无情束缚的物事。

格式化……确实完成了。

我收回了所有力量。他不再是修士,只是一个最普通的、孱弱的凡人囚徒。

那么,这辆囚车,要去往何方?

数据碎片本能地试图连接外界信息流,却只捕捉到一片空白。能量枯竭,权限尽失,我现在连最基础的扫描都做不到,只是一段依附性的、被迫的“观察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