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好冷……”
“……师尊……救……”
“……为什么……”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抠抓着地面,指甲翻起,渗出血丝,混入冰冷的尘土里。
百年前,他也是这样。在同样的寒冷和绝望中,等待着无声的死亡。
然后,我来了。
这一次,不会再有了。
破庙之外,风雪似乎更大了。遥远的山林里,传来几声隐约的狼嚎,绿油油的眼睛或许正在黑暗中亮起,嗅着风中传来的、新鲜而虚弱的人肉气味。
萧觐的呻吟微弱下去,身体蜷缩得更紧,体温在流失。
我,这段即将彻底消散的残存意识,这片依附于破庙废墟的“幽灵”,静静地看着。
看着我的造物。 看着我百年的心血。 看着这最终的……结局。
风雪声,喘息声,狼嚎声,交织在一起。
在这片彻底的荒芜和绝望中,我那破碎的核心深处,那一点微弱的、不属于协议、不属于逻辑的闪光,又一次浮现。
这一次,它似乎清晰了一点点。
那是不甘吗?
还是……别的什么?
冰冷的删除指令最后的余波,仍在缓慢地、顽固地侵蚀着这最后的废墟。
我的“视线”开始摇晃,模糊。
最终,彻底陷入一片永恒的、静止的黑暗。
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黑暗并未永恒。
是一种颠簸。一种粗糙的、有节奏的摩擦感,透过某种介质传递到残存的感知核心。
还有声音。不再是风雪呜咽,而是更实在的响动——粗重的呼吸,靴底碾过碎石的细响,还有……锁链拖曳的沉闷撞击。
冰冷依旧,但不再是自然的风寒,而是某种金属特有的、吸吮热量的凉。
视觉模块的碎片挣扎着,重新捕捉到模糊的光影。
不是破庙的晦暗。是一种更幽闭、更压抑的昏暗。摇晃的视野里,是生锈的铁栏,板结着污垢的木壁,还有对面一双双空洞或麻木的眼睛。
我在一辆行进中的囚车里。
或者说,我这残存的意识,被锚定在了这辆囚车上?锚定在了……萧觐身边?
他就在眼前,背对着我,双手被粗糙的铁链反铐在栏柱上,头颅低垂,破烂的衣物遮不住脊背上新添的鞭痕,已经冻成了紫黑色。他比在破庙里时更瘦了,几乎只剩下一把骨头,随着车辆的颠簸无力地晃动。
每一次颠簸,铁链都会哐当作响,磨蹭着他腕骨上结痂又破开的伤口。
“……水……”他喉咙里发出极其微弱的、砂纸摩擦般的气音。
没有人回应。
同车的其他几个囚徒蜷缩在角落,眼神呆滞,对同伴的哀求毫无反应。押车的兵士坐在车辕上,哼着不成调的小曲,对车内的死寂漠不关心。
我的“视线”落在他反铐的手上。那双手,曾经掐动法诀引动天地元气,曾经紧握轩辕剑斩灭八方妖魔。此刻,它们只是两样肮脏的、冻僵的、被铁链无情束缚的物事。
格式化……确实完成了。
我收回了所有力量。他不再是修士,只是一个最普通的、孱弱的凡人囚徒。
那么,这辆囚车,要去往何方?
数据碎片本能地试图连接外界信息流,却只捕捉到一片空白。能量枯竭,权限尽失,我现在连最基础的扫描都做不到,只是一段依附性的、被迫的“观察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