囚车猛地一顿,停了下来。
外面传来嘈杂的人声,兵士的呵斥,还有鞭子抽打在肉体上的闷响。
“都滚下来!到地方了!快点!”车帘被粗暴地扯开,凛冽的寒风灌入,带着雪沫和一种……浓重的矿尘气味。
一个兵士探进头,用刀鞘粗暴地捅着车里的人:“磨蹭什么!想挨鞭子吗?!”
萧觐被身后的兵士粗暴地拽下囚车,踉跄着摔倒在冰冷的泥地里。他试图挣扎起身,却被一脚踩在背上,脸颊被迫埋进污浊的雪水泥泞中。
“啧,这细皮嫩肉的,以前是个公子哥儿吧?”踩着他的兵士嗤笑,用力碾了碾,“可惜了,到了这黑矿窑,天王老子也得给老子刨石头!”
黑矿窑?
我的“意识”扫过四周。高耸的木栅,简陋的瞭望塔,手持兵器和鞭子的监工,还有远处山体上那几个黑洞洞的、不断吐出形容枯槁之人的矿洞入口。绝望和麻木的气息几乎凝成了实质,比风雪更冷。
萧觐被拖拽起来,和其他新来的囚徒一起,像牲口一样被驱赶着走向一排低矮的窝棚。
分发食物。说是食物,不过是几块掺着麸皮、硬得能硌掉牙的黑饼,还有一碗几乎看不见油花的、冰冷的菜汤。
萧觐拿着那块饼,僵硬地站着。他曾经吞服过最珍稀的灵果仙酿,此刻却对着这块猪食都不如的东西,喉咙艰难地滚动着。
“吃啊!等老子喂你?”一个监工路过,鞭子随手抽在他背上。
他猛地一颤,黑饼掉在地上,滚进泥里。
监工骂骂咧咧地走了。
萧觐缓缓地、缓缓地弯下腰,颤抖着伸出手,去捡那块沾满了泥污的饼。
他的手指在碰到饼之前,停住了。
他就那样僵持着,弯腰的姿势显得异常屈辱。我看不到他的表情,只能看到他绷紧的、剧烈起伏的背脊,和那死死攥紧、指甲抠进掌心的拳头。
最终,他还是捡起了那块饼。没有擦,也没有吹,只是机械地、一小块一小块地掰下来,塞进嘴里,艰难地吞咽。每一次吞咽,喉咙都像是被粗糙地刮过。
夜晚。窝棚里挤满了人,汗臭、脚臭、伤口腐烂的气味混合在一起,令人窒息。萧觐缩在最角落的干草堆上,身下只铺了一层薄薄的、发霉的稻草。铁链依旧铐着,只是换了一副更短的,将他锁在棚柱上。
他蜷缩着,面对着冰冷的、布满污秽的墙壁。
棚外,监工巡逻的脚步声和呵斥声时而响起。棚内,是此起彼伏的鼾声、磨牙声、还有压抑的、痛苦的呻吟。
一片黑暗中,我捕捉到一丝极其微弱的、压抑的啜泣。
来自萧觐。
他的肩膀在无法控制地轻微颤抖,喉咙里溢出幼兽哀鸣般的、被死死压住的哽咽。
他在哭。
为失去的力量?为屈辱的现状?为渺茫无望的未来?
还是……为别的什么?
我不知道。
我只是这段冰冷的、即将消散的残存数据,静静地看着他。
看着他从云端跌落,被践踏进泥里。
这原本就是我想要的结局,不是吗?
可为什么,那核心废墟深处,那点异常的闪光,在捕捉到这压抑哭声时,似乎……微弱地跳动了一下?
第二天,下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