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上面是一条财经新闻快讯。

《新锐科技公司“天枢”疑陷融资困局,创始人顾衍舟或面临控制权稀释风险》。

配图上,顾衍舟西装革履,但掩不住满脸的憔悴和焦虑。照片里的他,比半年前那个跪在医院门口表演的深情影帝,老了至少十岁。

「你的老朋友,好像不太顺。」戚骁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是吗。」我连眼皮都没抬,继续敲着代码,「那挺好。我买杯咖啡庆祝一下。」

话虽如此,我的指尖却在键盘上停顿了半秒。

报应来得比我想象的要快。

“天枢系统”的核心,本来就剽窃自“北极星”的残缺版本,漏洞百出。顾衍舟能骗过外行投资人,但在真正成熟的“神盾”系统面前,他的东西就是个纸糊的玩具。

市场不是傻子。资本更不是。

没了深情人设的光环,又拿不出过硬的技术,他的资金链断裂是迟早的事。

手机屏幕暗下去之前,一条新的推送弹了出来。是顾衍舟公司内部匿名员工的爆料,标题充满了噱头——《扒一扒天选之子顾衍舟的崛起史:他成功的背后,站着一个被遗忘的女人》。

我知道,戏肉,要上场了。

这时,我的私人手机震动了一下,屏幕上跳出一个陌生的号码,发来一条短信。

内容很简短,只有三个字。

「我是谁?」

不是疑问句,是陈述句。

还没等我反应过来,手机又震动了。

这一次,是顾衍舟的电话。半年多来,他第一次打给我。

我任由它响着,直到屏幕自动熄灭。

我知道他想问什么。

可我什么都不想说。

我慢条斯理地站起来,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窗外是上海璀璨的夜景,万家灯火,如同星辰坠落人间。

很快,其中会有一颗星,彻底熄灭。

我拿起手机,给顾衍舟回了条短信。

「忘了我是谁吗?回去看看我们那年毕业典礼的视频,找找灵感。」

发完,拉黑。

一气呵成。

至于那条奇怪的短信,我懒得去猜。不管是谁,想玩,我就陪他玩到底。反正,这一世,游戏规则由我来定。

7

顾衍舟快疯了。

他那条「天枢之父」的金裤衩被人当众扒了下来,露出了里面爬满虱子的肮脏底裤。「天枢」融资彻底断裂,几大股东联手发难,要将他踢出局。而这一切的导火索,竟然是我随口一句「看看毕业典礼的视频」。

我听说,他把自己关在办公室三天三夜,把当年那个长达四小时的典礼视频一帧一帧地看,眼睛熬得通红,像赌桌上输光了所有筹码的赌徒,企图在垃圾堆里找出那张被他自己丢掉的头彩。

他终于找到了。

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黑料,也不是什么能让他翻盘的把柄。

而是在典礼后校园采访环节,当时作为那一届最耀眼物理系新星的我,对着镜头,眼睛亮得像盛满了星星。我兴高采烈地描述着一个叫「北极星」的构想,我说那是我的梦想,是我未来要去征服的星辰大海。

视频里,年轻的我,自信,张扬,对未来一无所知,像个傻瓜。

视频的最后,记者问,这个伟大的项目有合作者吗?

我笑得眉眼弯弯,将镜头外的顾衍舟拉了过来。我对全世界说:「有啊,他,顾衍舟。他是我最信任的伙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