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个毛孔都在叫嚣着逃离。但口袋里那张写着妹妹学费的皱巴巴纸条,硌着她的大腿。
她深吸一口气,像赴死一样走进大堂。冷气扑面而来。
1704。鎏金的房号。她站在厚重的桃木门前,几乎能听见自己血液冲刷耳膜的奔流声。月薪两万。很简单。看你怎么选。
颤抖的、汗湿的手抬起。几乎没用力气,门悄无声息地开了一条缝。
心脏跳到了嗓子眼。她闭上眼,又猛地睁开,用尽全身力气推开——
厚重的窗帘拉着,水晶壁灯散发着昏黄柔和的光。空气里有一股淡淡的、昂贵的香氛味道。
沙发上,坐着一个人。
不是想象中那个陌生男人。
是一个女人。穿着剪裁利落的珍珠白套装,面料挺括,泛着丝绸的光泽,那是林晓只在杂志上见过的款式。颈间一串圆润的珍珠项链,颗颗饱满。小腿交叠,脚上是一双尖头细高跟。
林晓的视线机械地、一点点上移。
撞进一双眼睛里。
那双眼睛,看过养鸡场寒冬清晨结着冰碴的水槽,看过成堆死鸡时蒙上绝望的灰翳,看过欠条上触目惊心的数字,看过她和不争气的父亲时总是带着疲惫的严厉。
此刻,这双眼睛描着精致的眼线,深不见底,比养鸡场最冷的冬天还要冰,直直地刺穿她。
世界轰然倒塌,万籁俱寂。只有血液瞬间冻结的嘶鸣。
母亲。
她从未见过母亲穿套装,更别提珍珠项链和尖头高跟鞋。
林月华看着她,目光像淬了冰的刀子,没有丝毫波澜,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令人窒息的冷冽。她的嘴唇涂着正红色的口红,一张一合,声音平稳,却像重锤砸碎林晓最后一丝侥幸:
“林家女儿,只能这样赚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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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晓觉得自己的下巴可能掉到了酒店昂贵的羊毛地毯上,捡起来大概得赔钱——这个念头荒谬地闪过脑海,反而让她从极致的震惊中抽离出一丝诡异的清醒。
“妈……?” 她发出的声音像是被掐住脖子的鸡,还是家里养鸡场那种营养不良、叫声嘶哑的品种。
林月华——那个穿着仿佛要去参加金融峰会的套装、而不是坐在五星级酒店套房沙发上的女人——微微蹙了下精心描画的眉毛。她没回答林晓的白痴问题,只是用那双比冻僵的鸡饲料还冷的眼睛上下扫视着女儿,目光在林晓那件起球的旧毛衣和洗得发白的牛仔裤上停留了片刻,似乎在进行某种成本评估。
“站门口当门神?” 林月华终于开口,声音平稳,却带着一种林晓熟悉的、计算饲料配比时的精准刻薄,“进来,把门关上。冷气很贵,不是你学校宿舍那点电费。”
林晓同手同脚地挪进去,机械地关上门。昂贵的香氛味道更浓了,她有点想打喷嚏,但硬生生忍住,怕赔不起空气。
“坐。” 林月华指了指对面的单人沙发。
林晓小心翼翼地坐下,屁股只沾了三分之一,感觉这沙发柔软得能把她吞进去,然后找她索赔清洗费。
母女俩隔着一张晶莹剔透的玻璃茶几对视着。茶几上放着一瓶依云矿泉水,林晓盯着那瓶子,脑子里飞快计算:这一瓶水够买妹妹多少本练习册?够买父亲多少片止疼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