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铁蛋闯江湖

我叫苏铁蛋,先声明啊,这名字不是我自己选的 —— 是我那抡了三十年大锤的铁匠爹给取的。他总说:“铁蛋铁蛋,跟老铁疙瘩似的,挨揍不喊疼,闯祸能扛事!” 事实证明,我爹这话比他亲手打的铁锅还结实 —— 上个月在黑风岭,三十个山贼把我围得跟端午的肉粽似的,刀光剑影里我愣是没皱一下眉。最后不仅把他们的刀鞘全扒下来,串成串挂在老槐树上当风铃(风一吹 “叮铃哐啷” 响,比醉仙楼那跑调的琵琶还好听三分),还顺走了领头那货镶的金牙,现在天天揣在兜里当弹珠玩,没事就掏出来弹桌腿,弹得越响越解气。

这会儿我正瘫在醉仙楼二楼靠窗的梨木椅子上,椅子腿垫着块破布 —— 怕把我新补的粗布裤磨坏了。脚边踩着双粉绫子绣鞋,鞋头绣着朵蔫了吧唧的牡丹,是昨儿从采花贼手里抢的。那厮见了我还想耍流氓,说 “小娘子陪哥哥乐呵乐呵”,被我一扳手敲在膝盖上,当场抱着腿喊娘,眼泪鼻涕糊了一脸,比他家哭丧的老娘还惨。我手里啃着第三只酱肘子,油顺着指缝往下滴,滴在衣襟上也不在意 —— 反正这布褂子早有补丁,多几滴油星子也看不出来。楼下说书先生正唾沫星子横飞地讲 “苏女侠夜闯鬼宅” 的段子,声音大得能盖过邻桌的划拳声。

“要说那苏铁蛋啊!生得是柳叶眉杏核眼,肤白胜雪腰若细柳,偏生有股子阎王见了都得递烟的狠劲儿!” 说书先生 “啪” 地一拍醒木,惊得我嘴里的肘子肉差点喷对面桌子上。得亏我嚼得快,不然准得呛着 —— 去年我闯那鬼宅,明明是因为那宅子里的毛贼偷了我爹给我打的新马鞍,那马鞍子用的是上好的牛皮,我还没捂热乎呢!怎么到他嘴里就成了 “为民除害斩恶鬼”?更离谱的是,他说我当时 “白衣胜雪,手持长剑,翩若惊鸿踏月来”,可我记得清清楚楚,那天我穿的是打了三个补丁的粗布褂子,左胳膊肘的补丁还是我自己缝的,歪歪扭扭跟蜈蚣似的;手里拎的是给我爹补铁锅的大扳手,那扳手足有三斤重,拎着跑起来都费劲,别说翩若惊鸿了,能不摔个狗吃屎就不错了,哪来的仙气?

我正想摸个铜板扔下去纠正他,后颈突然窜上来一股凉气。不是窗外飘进来的风 —— 那风裹着楼下酒馆的酒气、厨房的油烟气,还有邻桌大汉身上的汗味,热烘烘的带着股烟火气。这股凉不一样,冷得刺骨,跟有人把刚从井里捞出来的冰块,裹着湿麻布死死贴在我脖子上似的,激得我后脖梗子的汗毛都竖起来了,跟扎了一脖子细针似的。

我嚼着肘子没动,眼皮都没抬一下 —— 在江湖上混,沉住气才能赢。左手悄悄摸向发髻里的银簪,那簪子是我用打坏的匕首改的,刀匠师傅说那匕首的钢是西域来的好钢,我舍不得扔,就让爹帮我磨成了簪子,尖儿磨得比绣花针还利,能轻松划破牛皮。上次有个刺客想从背后偷袭我,趁我在包子铺啃肉包的时候摸过来,被我反手一簪子扎中手背,那厮疼得当场就跪地上,扯着嗓子唱《征服》,调跑得能从醉仙楼跑到城门口,最后还是包子铺老板给了他两个肉包,才把他打发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