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苏姑娘好雅兴。” 一个沙哑的声音凑到我耳边,那声儿跟砂纸磨生锈的铁条似的,又涩又哑,刺得我耳朵里嗡嗡响,鸡皮疙瘩掉了一衣襟,跟撒了把碎芝麻似的。我慢悠悠转过身,看见个穿黑斗篷的人站在我身后,斗篷的料子是粗麻布的,边缘都磨得起毛了,帽子压得快到下巴了,只能看见他下巴上沾着的饭粒 —— 米粒还带着点酱色,一看就是刚才在楼下蹭饭没擦嘴的主儿,说不定还偷喝了别人半壶酒。

“有事?” 我把最后一口肘子塞进嘴里,骨头扔在桌上的骨碟里,“咔嗒” 一声响。用袖子胡乱擦了擦嘴,油星子全蹭布褂子上了,我也不在意。那黑衣人显然没料到我这么 “不拘小节”,跟见了怪物似的愣了三秒,才憋出一句:“听闻苏姑娘武艺超群,想请姑娘帮个忙。”

“帮忙啊?” 我摸了摸兜里叮当作响的铜板,那是我昨天抓小偷赚的赏钱,还热乎着呢。“我苏铁蛋帮人忙可是要收费的,明码标价童叟无欺。抓山贼一两银子,揍地痞五钱,要是帮寡妇挑水、帮老太太抱孙子,给俩热馒头就行,还得是刚出锅的,凉了我不吃。你要我帮你干啥?偷鸡还是摸狗?要是偷鸡,我可只偷下蛋的母鸡,公鸡吵得慌。”

黑衣人沉默了几秒,肩膀微微抽动,看那样子像是在憋火,又像是在忍什么疼。最后才压着嗓子说:“我想请姑娘去城郊的破庙里,取一样东西。”

“破庙?” 我眼睛一亮,身子往前凑了凑,椅子腿在楼板上蹭出 “吱呀” 一声。“是不是上个月我抓毛贼那座?就是背靠青山,门口有棵歪脖子老槐树的那座?那庙里的老鼠都被我喂熟了,见了我还会站起来作揖呢,我上次还扔了块肘子皮给它们,三只老鼠抢着吃,吃得可香了,最后还送了我半颗花生,不知道从哪偷来的。”

黑衣人大概是被我这话噎着了,张了张嘴没说出话,脸憋得通红,从帽子底下能看见他脖子上的青筋都鼓起来了。过了好一会儿才闷声道:“不是那座,是另一座,在乱葬岗旁边,离城有二十里地。”

我刚端起来的茶杯顿在半空,杯沿的热气熏得我鼻尖有点痒。倒不是怕乱葬岗 —— 去年冬天天寒,我住的破院子漏风,实在冻得受不了,就去乱葬岗上睡了三晚。把冻硬的尸体当枕头,尸体裹着的破棉袄虽然有味儿,但暖和得很;还盖着别人祭祀用的破棉被,上面绣的 “福” 字都快磨没了。晚上还能听见野狗啃骨头的声音,跟磨牙似的,我睡得可香了。而是那片乱葬岗旁边的破庙,最近江湖上传得邪乎,说有人进去后就没出来过,活不见人死不见尸;偶尔有出来的,要么疯疯癫癫地喊 “红鞋子”,见了穿红衣服的人就躲,跟见了鬼似的;要么浑身是血地躺在庙门口,连话都说不完整,只会哼哼,没过几天就没气了。

“那庙闹鬼?” 我挑眉,把茶杯凑到嘴边抿了一口,茶水有点凉了,带着股涩味。“我可不怕鬼,上次有个吊死鬼想飘到我跟前吓我,穿着白衣服吐着舌头,跟刚从水里捞出来似的。我薅着它的头发按在柱子上揍了一顿,把它的白衣服都扯破了,最后它哭着求我,说再也不敢吓我了,现在见了我都绕着走,生怕我再薅它头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