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正常。”陈默推了推眼镜,镜片上的雾气散了些,“从2068年你们第一次约会,到2073年夏天她去方舟研究院汇报,所有片段的情绪曲线都平滑得很。只有最近这几次复现深秋的记忆,她会突然说类似的话,情绪峰值也会跟着跳。”他顿了顿,声音放轻了些,“可能是系统BUG吧?毕竟‘意识模拟’本来就是灰色地带,我们能做到98%同步,已经是行业顶尖了。对了,苏姐生前的实验室,昨天终于批下来可以进去整理了,要不要……”
林野的动作猛地顿住。苏棠去世后,她任职的“方舟研究院”以“核心数据保密”为由,封了她在地下三层的实验室整整半年。他前前后后找了研究院十几次,每次都被“上级未批复”挡回来,现在突然开放,巧得让他心里发毛。
“去。”他攥紧平板,指节泛白——苏棠的实验室里一定有答案,那些她没来得及说的话,那些记忆里突然冒出来的不安,或许都藏在那里。“现在就去。”
4~
方舟研究院坐落在城市边缘的悬浮岛上,通体是冷白色的钛合金,远远望去,像一块嵌在云层里的冰。悬浮车靠近时,林野能看到岛上布满了银色的监控塔,塔尖的红光每隔三秒闪一次,像盯着猎物的眼睛。苏棠的实验室在地下三层,电梯门打开的瞬间,一股熟悉的味道扑面而来:是苏棠常用的薄荷味护手霜,混着神经试剂特有的微苦,还有一丝极淡的、属于她的发香——那是她总用的雪松味洗发水,三年了,竟还没散。
实验室里的东西几乎没动过,像被按下了暂停键。桌上摊着半张画满公式的草稿纸,公式旁边画着个小小的太阳,太阳下面写着“阿野的生日”;笔筒里插着她最喜欢的银色钢笔,笔帽上还留着她咬过的痕迹;墙角的培养箱里,还剩几支没做完的神经元样本,标签上是她潦草的字迹:“第37次实验,成功率68%”。林野走过去,指尖刚要碰到草稿纸,就被陈默拦住了:“林哥,研究院的人说,所有纸质资料都要先扫描存档,不能碰,怕破坏指纹。”
林野皱了皱眉,目光越过草稿纸,落在桌角的一个木盒上。那是他在2068年他们第一次约会时,在旧物市场淘来的——胡桃木的盒子,表面刻着缠枝纹,里面装着一块19世纪的旧怀表。他记得当时怀表的表针已经停了,苏棠却宝贝得很,特意拿去修了半个月,还在表盖内侧刻了他们的名字缩写:“L&ST”。后来她几乎天天带在身上,说“怀表走得慢,像我们一起过的日子,能多留一会儿”。
他走过去打开木盒,怀表果然在里面。表盖内侧的刻字泛着淡淡的光,可表针却停在3点17分——那是三年前的下午,苏棠从方舟研究院的顶楼“意外坠楼”的时间。
“奇怪,”陈默凑过来看,眼镜片几乎贴到了木盒上,“苏姐生前总把这块表放在口袋里,怎么会放在实验室的桌上?我记得她最后一次来研究院,还跟我说‘阿野送的表,比任何仪器都准’。”
林野没说话,拿起怀表掂了掂。比记忆里重了点——以前他帮苏棠调过表,记得怀表是黄铜的,轻飘飘的,现在握在手里,却有股沉实的质感。他拧开表盖,指尖拂过内侧的刻字,突然摸到一块细微的凸起。他用指甲抠了抠,竟抠下一小块磨损的金属——下面露出的不是黄铜的黄色,而是钛合金特有的银灰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