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还有一事,案卷未载。”赵谦压低声音,“那晚被捕的贼人中,有一人并非当场自尽,而是被带入相府地牢后身亡的。下官暗中查验过尸体,有中毒迹象。”

张瑄面色凝重:“这些情报为何现在才透露?”

赵苦笑:“中丞明鉴,金吾卫内耳目众多,下官不敢轻举妄动。直至中丞被禁足,下官才知此事已无回头之路。”

二人正说话间,忽听外面街道上传来急促的马蹄声和呼喝声。赵谦脸色一变:“不好,怕是冲我来的!”

原来赵谦今夜当值,是偷偷溜出来的。想必他的行动已被察觉。

张瑄当机立断,将案卷藏入书房暗格,对赵谦道:“从后园矮墙出去,穿过邻舍胭脂铺的后院可到西市街。快!”

赵谦拱手:“中丞保重!”旋即闪身没入黑暗中。

不多时,前门响起剧烈的叩门声。张福刚开门,一队禁军就冲入院中,为首的正是御史台同事、殿中侍御史吉温。此人素与李林甫亲近,手段狠辣,朝中皆畏之。

“张中丞,奉旨搜查叛贼赵谦下落!有人见他潜入贵府。”吉温皮笑肉不笑地说。

张瑄镇定自若:“吉御史请便。不过若要搜不出人来,明日朝堂上我倒要请教,为何诬我窝藏叛贼?”

吉温冷笑一声,命手下四处搜查。自然一无所获。

临走时,吉温忽然回头:“张中丞,下官奉劝一句:悬崖勒马,为时未晚。有些深水,蹚过去会淹死人的。”

张瑄淡然道:“不劳吉御史费心。”

禁军离去后,张瑄独坐书房,心中波澜起伏。赵谦冒险送来的案卷证实了他的猜测——金匮窃案背后确有惊天秘密。而如今,他自己也成了局中人。

次日,张瑄设法通过老仆张福与外界保持联系。张福有个侄儿在平康坊做酒保,那里是官员们饮酒作乐之所,也是消息灵通之地。

通过这条线,张瑄得知赵谦那夜成功脱身后并未回金吾卫驻地,而是神秘失踪了。同时,朝中开始流传张瑄结党营私、欲构陷宰相的谣言。

禁足第五日傍晚,张福匆匆从外归来,面色惊慌:“主人,老奴刚才在街上听说,赵校尉...赵校尉的尸身在龙首渠被发现了!”

张瑄手中茶盏落地,粉碎无声。

当夜,张瑄彻夜未眠。赵谦之死明摆着是灭口,下一个会不会轮到自己?他深知李林甫的手段——这位权相执政十余年,排除异己从不手软。

然而,越是如此,张瑄越觉得必须查清真相。他想起贺知章交付书信时那忧国忧民的眼神,想起赵谦送案卷时那视死如归的勇气。

次日,张瑄做了一個冒险的决定。他让张福设法联系了一位特殊人物——江湖人称“昆仑奴”的墨夷明。此人是西域胡人与汉人混血,身手不凡,专为受冤者打抱不平,在长安地下社会中颇有影响力。

通过几层关系,墨夷明终于在第三日深夜潜入张府。

“中丞找某何事?”墨夷明身形高大,面蒙黑布,只露出一双锐利的眼睛。

张瑄直言不讳:“想请壮士相助查一桩案子,可能危及性命。”

墨夷明轻笑:“某这条命早已置之度外。中丞直言便是。”

张瑄将金匮窃案和赵谦之死简要道来,最后说:“如今我被禁足,行动不便。需有人在外查探几条线索:一是找到那晚幸存的两个贼人流放路线,看能否截获讯问;二是查清相府金匮中到底藏了什么秘密;三是查证安禄山与李相之间有何隐秘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