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清晨的客栈飘着槐花蜜香,可梁上那具轻轻摇晃的绸衫尸体,却伸出第六根手指,悄悄指向了后院那口古井。

1 绸缎悬疑

我盯着房梁上晃动的绸缎商,他脚尖离地三寸,像条风干的咸鱼。槐花蜜的甜腻混着尸臭往鼻子里钻,熏得我太阳穴直跳。

"小陆捕快,茶要凉了。"赵三川的粗陶茶壶悬在我眼前,茶水在杯口晃出个漩涡。他左手小指多出来的那截指头,正死死抠着壶把上的青筋。

茶汤澄黄透亮,杯底沉着两片槐花瓣。我假装沾唇,袖口擦过杯沿时沾了水渍。赵三川喉结动了动,多出来的指节突然痉挛般弹了一下。

房梁上的麻绳突然"咯吱"作响。陈捕头腰间玉佩撞在门框上,碧绿的流苏丝线缠着半片枯叶——和死者手里攥着的丝线像从一个线团里扯出来的。

"结案吧。"陈捕头脚尖碾着地砖缝,"自缢。"

我捏开死者的下巴,喉骨上两道淤痕叠成十字。上面那道麻绳印子毛毛剌剌,底下却有条细得像琴弦的勒痕,已经泛出青紫色。

后院突然传来三弦琴声。透过雕花窗棂,看见苏青黛蹲在井台边调弦,月白衫子下摆沾着泥点。她袖口闪过半张黄纸,边角像是被血泡过又晒干的颜色。

"大人!"我扯开死者衣领,锁骨处有个乌黑的指印,"这淤痕......"

白师爷的护颈突然撞进我视线。他捧着账本站在廊下,牛皮护颈边缘露出半截陈年疤痕。我数着他脖子上凸起的筋脉,正好是五道。

赵三川的茶壶"咣当"砸在案几上。槐花蜜溅在验尸格目上,洇开了墨迹。

2 地契之谜

茶汤在格目上晕开的墨迹像团蠕动的蜘蛛。我盯着赵三川的第六根手指,那截多余的指节正神经质地敲打案几。

"小陆啊。"陈捕头突然按住我肩膀,玉佩流苏扫过验尸格目,"结案文书......"

"床板有夹层。"我甩开他的手,刀鞘挑开死者睡过的木板。霉味混着灰尘扑出来,半张泛黄地契卡在缝隙里,朱砂画的客栈平面图已经褪色,但西北角那个血红色叉印格外刺眼——正对着后院的古井。

白师爷的算盘珠子"啪"地响了一声。他脖颈上的牛皮护颈随着吞咽动作上下滑动,护颈边缘的疤痕像条蜈蚣。

"这地契......"我捏着纸角往窗前走,阳光穿透纸张瞬间,看见苏青黛的侧脸映在窗纸上。她袖口鼓鼓囊囊,有东西在布料下凸出个尖角。

赵三川突然咳嗽起来,茶壶"哐当"砸在地上。槐花蜜顺着地砖缝流到门口,正好拦住要跨进来的跑堂小二。

"昨夜子时。"我抖开地契挡住阳光,"谁听见后院有动静?"

跑堂的喉结滚了滚,眼睛往陈捕头那边斜:"绸缎商老爷跟人吵......"话没说完就被陈捕头的佩刀撞门声打断。阳光照在他腰间玉佩上,本该莹润的玉纹里渗着血丝状的暗痕。

苏青黛的三弦琴"铮"地断了根弦。她弯腰捡拾时,袖口滑出半片黄纸,边角残留着褐红色污渍。我数着地契上被撕毁的锯齿状裂痕,和她袖中露出的残片边缘严丝合缝。

"死者喉骨有交叉勒痕。"我举起地契对着陈捕头,"客栈平面图标注的符号......"

白师爷突然插到我们中间,护颈擦过我举着地契的手腕。他翻动账本的动作太急,掀起的风扑灭了验尸用的蜡烛。在骤然暗下来的光影里,我看见他脖颈侧面有五道平行伤疤,像被什么利器划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