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轰的一下,我脑子里像炸开了一万响的鞭炮,全身的血都涌到了头顶,耳朵里嗡嗡作响,四肢百骸彻底僵死,连心跳都他妈忘了跳!

她、她她她……亲了我?!

就一下,很快,羽毛拂过一样。她像受了极大的惊吓,猛地直起身,喘了口气,几乎是踉跄着退后两步,然后转身飞快地跑了,脚步声消失在门外夜里。

我还僵在那儿,嘴唇上那点湿软温热的触感挥之不去,烧得我脸皮滚烫。供桌上那盏长明灯,火苗突地跳了一下。

后半夜我怎么捱过去的,全忘了。脑子里反反复复就是那个吻,和小婉逃跑时慌乱又窈窕的背影。直到天蒙蒙亮,寒气最重的时候,大哥才一身露水、心满意足地溜回来,把我换出来。

我混混沌沌地往回走,脚底下发飘,嘴唇上那点感觉烙铁似的烫人。

第二天午后,日头正好,我蹲在自家院墙根下晒得快睡着,昨夜的种种慌得像个不着边的梦。直到一阵细碎的脚步声停在我面前。

我抬头,撞进一双水汪汪的眼睛里。

是小婉。她挎着个盖着蓝布的小篮子,脸颊绯红,一直蔓延到脖颈儿里,手指紧紧攥着篮柄,指节都发了白。

她看见我,眼神慌了一瞬,下意识往后缩了半步,好像认出了我是谁,又好像没完全认出。她飞快地别开视线,声音又细又抖,对着院子里的空处,更像是对着空气说:

“山神大人……我、我来还愿……”

她顿住,吸了口气,鼓足了天大的勇气,声音更低了,却一字一字清晰地砸进我耳朵里:

“您赐的…赐的孩子……我想叫他念恩。”

哐当一声,我手里捏着的半拉窝头掉在地上,滚了一身泥。

那半拉窝头在泥地里滚了三滚,停在一丛狗尾巴草边上。我张着嘴,活像夏天河滩上晒僵的鱼,一个字都蹦不出来。脑子里那点睡意,连同昨夜的混沌,被这句话炸得干干净净,只剩下白茫茫一片焦土。

孩子?赐的孩子?念恩?

我?山神?

几个词在我脑浆里横冲直撞,撞得我眼冒金星。嘴唇上那点昨夜残留的、虚幻的触感,此刻变得无比真实,又烫又麻。

小婉还低着头,脖颈儿都红透了,手指绞着衣角,几乎要把它拧出水来。她不敢看我,或者说,不敢看“山神大人”的凡间化身。那篮子里大概是些瓜果供品,沉甸甸地压着她的胳膊,也压得我喘不过气。

院墙根下的蚂蚁还在忙忙碌碌,扛着比它们身子大的饭粒。隔壁传来娘喊爹吃饭的嗓门,一切都寻常得可怕,唯独我眼前这事儿,荒诞得让我想咧嘴傻笑,又吓得腿肚子转筋。

“你……”我嗓子干得发劈,声音嘶哑得像砂纸磨过树皮,“你……说啥?”

小婉像是被针扎了一下,猛地抬头,眼睛里的水光晃了晃,愈发显得惊慌失措。她飞快地瞟了我一眼,又立刻垂下眼皮,声音带着哭腔:“我……我昨日夜里,去还愿……谢山神大人显灵,治好了我娘的病……我……我……”

她说不下去了,羞窘得快要缩成一团。

我明白了。她谢神恩,壮着胆子偷亲了“神像”。然后,她把这当成了……神赐?这姑娘脑子里装的是啥?送子观音的活儿也归山神管了?而且效率这么高?一夜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