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清晨等到正午，对话框始终停留在他最后一句“醒了吗？”，连已读提示都没有。吴锋的心一点点往下沉，昨晚“甄美丽”的哭声、那句“谢谢你总在我需要时出现”，像走马灯似的在脑子里转。他安慰自己，她大概是喝多了睡过头，可指尖还是控制不住地发抖，索性抓起外套出门——他要去那条小巷看看，哪怕只是确认她安全回了家。
巷口的奶茶店没看到她的身影，居民楼三楼的窗户也紧闭着。吴锋沿着两人之前走过的路来回晃，从服装店门口绕到煎饼摊，连“甄美丽”吐槽过“灯光太暗”的路灯下都多站了会儿。直到傍晚六点，一阵嘈杂的笑声从巷尾的酒吧飘出来，他脚步一顿，心脏猛地往上提。
透过酒吧玻璃门，他一眼就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蓝黑色发顶。“甄美丽”坐在吧台前，手里举着酒杯，正对着身边一个染着黄毛的男人笑，嘴角的梨涡还是那么明显，可那笑容里没有半分昨晚的脆弱，反而带着他从没见过的张扬。男人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她没躲，反而侧过脸说了句什么，逗得周围几个人都笑起来。
吴锋站在原地，像被钉住了一样。昨晚她哭着说“不敢回家怕姐姐骂”，说“失恋好难受”，说“谢谢你”，那些话还热乎着，可眼前的画面却像一把冰锥，狠狠扎进他心里。他甚至能看到“甄美丽”仰头喝酒时，脖颈扬起的弧度，和之前深夜视频里那个举着酒杯说“没钱买酒”的样子，渐渐重合又分裂。
黄毛男人不知说了句什么，“甄美丽”笑着推了他一把，手机从口袋里滑出来，落在吧台上。屏幕亮了一下，吴锋的目光死死盯着那屏幕——他发的微信消息，赫然显示在锁屏界面上，连未读的小红点都清晰可见。
原来她不是没醒，不是没看到，只是懒得回。
吴锋感觉喉咙发紧，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连呼吸都带着疼。他想起自己早上收拾房间时的期待，想起在巷子里来回走的焦虑，想起昨晚在酒吧陪她到天亮时的心疼，那些情绪此刻都变成了笑话。他甚至怀疑，昨晚她的眼泪、她的恐惧，是不是也和此刻的笑容一样，只是演出来的。
酒吧里的笑声还在往外飘，“甄美丽”又和身边的人碰了杯，酒液在灯光下晃出细碎的光。吴锋转身就走，脚步踉跄，差点撞到路边的垃圾桶。他没回头，也没再看那个方向，只是任由晚风吹着发烫的眼眶。
回到出租屋，他把手机扔在沙发上，看着空荡荡的房间，突然觉得特别累。之前被拉黑删除的疼，还没完全消下去，现在又添了新的伤口。他终于明白，自己一直守护的，可能从来都不是那个需要被保护的脆弱女孩，只是他自己想象出来的、带着梨涡笑容的幻影。
手机在沙发上震动了一下，吴锋以为是“甄美丽”终于回了消息，慌忙抓起来看——却是房东发来的“下月房租该交了”。他盯着那条消息，突然笑了，笑着笑着，眼泪就掉了下来。
窗外的天彻底黑了，他没开灯，任由黑暗把自己裹住。这一次，他没再翻聊天记录，也没再想“甄美丽”的笑容。只是心里某个地方，好像空了一块，风一吹，就凉得发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