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商界传奇裴宴在收购战中遭人暗算,重伤昏迷,医生断言他最多只剩三年。
裴老夫人心急如焚,亲自登门,求娶素有“旺夫命“的我——一个出身普通、但命格极好的风水师。
父亲含泪签下协议,将我送进裴家冲喜。
三年里,我尽心打理裴氏祖宅,照顾卧病在床的裴宴,还为他生下继承人。
就在医生预言的大限之日,裴宴突然苏醒。
所有人都说我苦尽甘来,可我只是默默收拾行李。
只因他在恢复意识的第一时间,就冷声警告:
“我和云初早有婚约,要不是这场意外,你连裴家的门都进不了。“
我平静地递上离婚协议:“裴总放心,合约到期,我不会多留一天。“
转身时,我没告诉他——
他昏迷的这三年,裴氏每笔绝处逢生的投资,背后都是我用命格换来的。
而三天后,就是我阳寿将尽的日子。
也是他裴家命脉断绝之日。
1
看到离婚协议后,裴宴脸色铁青,满眼鄙夷。
“你又在耍什么把戏?”
“不就是昨天没按时接你电话吗?云初刚回国,玩的嗨了点,没看手机不是很正常吗?”
提到江云初,裴宴脸上的表情有些落寞。
“云初去年就和周氏继承人订婚了,我只要看她幸福就好,不想去打扰她。”
“识相的话就继续当你的裴太太,该给你的分红一分不会少,但别痴心妄想其他。”
他眼神锐利的像粹了冰。
我攥紧手中的包带,忽然觉得可笑。
三年前裴老夫人为了救活这个孙子,跪在我面前苦苦哀求,同时答应用最好的医疗技术救治我身患重病的母亲。
明明是等价交换,如今从他嘴里说出来,倒成了我处心积虑依附豪门。
真讽刺啊。
我讥讽的看向裴宴:“你想多了,我从没想过要什么。”
他明显一怔,眯起眼睛:“什么意思?别忘了你妈......”
“忘了告诉你了。”我打断他,“我妈去世了,就在昨晚。”
她患有严重的尿毒症,前些天接受了肾脏移植手术。
她说要亲眼看着我幸福,在她重获新生的第一刻。
可她看见的,是裴宴和江云初举止亲密的进了酒店,当场吐血昏迷。
医生告诉我,裴家的账户欠了费,只差十万,我母亲就有救回来的希望。
我在跨年夜给裴宴打去了无数电话,不出意外的,一个都没有接通。
烟花绽放时,苦了一辈子的母亲永远闭上了眼睛,留给我一病房的画——那是她在神智清醒时,画的我和裴宴的婚礼。
一想到母亲泣血的身体,我心如刀绞。
我正想说些什么,门铃突然响起。
裴宴不耐烦的瞪了我一眼,转身开门。
下一秒,江云初甜腻的声音刺进我的耳膜:
“宴哥哥~”
我抬头,看见江云初穿着和裴宴同色系的风衣站在门口。
她雀跃的扑到裴宴怀里,在他脖颈亲了一口。
“宴哥哥,投资方想见见我的灵感缪斯,再陪我去一趟酒会好不好?”
越过裴宴的肩膀,她冲我露出胜利者的微笑。
“望舒姐应该不介意吧,昨晚你不也很大度吗?”
说着,她故意举起和裴宴交握的手,露出那对定制的情侣腕表。
裴宴宠溺的揉乱了江云初的发丝,爽快答应。
“她有什么好生气的?你的事最重要。”
说着,裴宴拿起自己的外套,转身要走。
刚走两步,才好像突然想起我般皱眉看向我。
“有什么事等回来再说。”
裴宴刚拉开门,一个小小的身影就踉跄着扑了进来。
女儿紧抿着嘴唇,目光在江云初和他之间来回逡巡。
我连忙蹲下检查女儿的膝盖,一向娇气的女儿却甩开我的手,指着江云初对裴宴大喊:
“就是这个坏女人!害死了姥姥!爸爸你为什么要护着她,你个坏爸爸!我再也不要叫你爸爸了!”
2
裴宴昏迷的三年里,女儿每晚都抱着他的照片入睡。
总幻想着等爸爸醒来后,会像其他小朋友的父亲一样,带她去游乐园,教她骑自行车。
可裴宴苏醒后连看都没看她一眼,就去找了别的女人。
江云初缩在裴宴怀里,瑟缩着脖子。
“你...你在说什么呀,吓到我了...”
裴宴突然扬手甩了女儿一个巴掌。
女儿撕心裂肺的哭声中,我浑身发抖:“你干什么!”
裴宴眼神阴鸷地指着我:“你养的好女儿,见了我连声爸爸都不会叫,还敢污蔑云初?这种没教养的东西也配姓裴?”
女儿见状立刻冲到我面前护住我,像只炸毛的小兽般瞪着裴宴指着我的那只手。
看着女儿戒备的眼神,裴宴眉头紧皱。
即便对这母子二人毫无感情,他也没想过会被亲生骨肉当作敌人。
裴宴松了松领带,最终冷冰冰的说道:
“够了,今天儿童节,你也领小星出去玩玩吧。”
他划开手机,给我转了五百块钱。
“就当送小星的儿童节礼物,不用记账了。”
多讽刺,裴家怕我贪图裴氏集团的财产,要求我每笔开销都要报备。
整整三年,我的记账本比论文还厚。
从前我只当裴家家产雄厚,对金钱谨慎些也正常。
可裴宴的精打细算,只针对我一人。
他送给江云初的接风礼物,是价值百万的名表和有价无市的钢琴。
金钱流向,就是心之所向。
我直接将钱退回,声音发冷:“不必了。”
裴宴终于认真看向我,突然恍然大悟般叹气:
“嫌少?我知道了,好一招以退为进,今天闹这一出,就是想拿女儿当筹码?怎么,想让你女儿当裴氏继承人?”
所谓的裴氏掌门人,实际上股份的大头都还在裴老夫人手里。
当年董事会逼他商业联姻,裴宴为了江云初,宁可让出ceo的位置。
从此他最厌恶别人算计裴氏的家产。
我还未开口辩解,裴宴已经收回手,慢条斯理的擦拭手指。
“上梁不正下梁歪,一个女孩,也配进裴家族谱?”
他一把揽过江云初,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开。
我暗自嗤笑,好歹裴宴也是名门出身,竟不懂什么叫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这三年来,如果不是我以阳寿为筹,裴氏早就被瓜分的渣都不剩了。
我从未爱过裴宴,和他结婚不过是为了救重病的母亲。
可如今看着他见到江云初就急着摆脱我的丑陋模样。
但凡有点良知的人,都不会无视这三年来我独自撑起的裴氏集团,更不会忘记我拿命给他生下的那个难产的女儿。
我紧紧搂住女儿,将他的脸埋在我的胸前,不让她看见父亲离去的背影。
死前第二日,我独自来到城郊的圣心教堂。
想起母亲去世时合不上的双眼,心脏就像被浸泡在苦胆汁里。
但愿下一世,她能有个更好的女儿,在幸福中享尽天伦之乐。
我刚在忏悔室做完祷告,转身就看见裴宴和江云初亲昵的走进教堂。
四目相对的瞬间,我下意识后退一步:“我先来的,我没有跟踪你们。”
裴宴下颌线绷紧,喉结滚动,想说的话被我堵在喉咙里。
江云初立刻红了眼眶,声音发颤:“姐姐昨天好生霸道,要是不想看见云初的话,我现在就走...”
3
裴宴一把拉住她,朝我投来警告的眼神。
我懒得纠缠,拿起包准备离开。
窗外突然电闪雷鸣,暴雨倾盆。
正犹豫要不要等雨停,江云初独自找上了我。
没有旁人在场,她终于撕下伪装:“温望舒,识相的话就滚远点。裴氏集团、裴宴,都是我的。“
我刚要反驳,余光瞥见裴宴走近。
江云初突然抓住我的手,狠狠推了自己一把,摔在圣坛前。
看着她浮夸的表演,我差点笑出声。
“温望舒!你竟敢在教堂动手?”陆沉厉声喝道。
我直视他的眼睛,举起右手:“我敢在上帝面前发誓,如果是我推的,就让我走不出这座教堂。”
“你呢江云初?敢发誓吗?”
江云初躲在裴宴怀里发抖:“是、是我不小心摔倒的...”
裴宴眼神微动。
他应该记得,我母亲是虔诚的教徒,从小教导我不能在教堂妄言。
然而离开时,一股猛力突然从背后袭来。
我整个人摔下教堂台阶,在暴雨冲刷的石阶上翻滚,尖锐的边角划破礼服,在皮肤上留下道道血痕。
滚到最后一阶时,视线已经模糊。
朦胧中,我看见一双锃亮的皮鞋停在我面前。
裴宴撑着黑伞,居高临下的睨着我。
“看来连老天都看不过去你的谎话。”他俯视着我,伞沿的水珠滴在我血肉模糊的手背上,“就这么爱我吗?爱到一丁点都容不下云初。”
我咬紧牙关,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的伤口,借着剧痛强迫自己站起来。
我感到呼吸在慢慢变冷,这是阳寿将近的第一个征兆。
我粗粗喘了口气,突然感觉喉头一股腥热。
“啊!”
江云初看到我满脸血污,立刻捂着嘴干呕起来。
裴宴听到江云初的尖叫,二话不说抄起雨伞狠狠甩在我脸上。
锋利的伞骨划破脸颊,我踉跄着趴倒在地,吃了满嘴的泥。
“你明知道云初晕血,你存心的是不是?!”
我深吸了口气,喉头涌现轻微涩意。
“我说了,我没有。”
裴宴眉心拧出一道刻痕,指节不耐烦地敲击着伞柄。
“温望舒,戏演够了吗?”他冷笑,“你以为我会信你对她没有敌意?”
他太笃定了。
这三年,我像个影子一样追随着他。
听说讲故事有助于尽快苏醒,我就整夜不睡的守在他床边把嗓子讲到嘶哑。
只要他无意识的动了动手指,我就能开心一整天。
他昏迷时,我每天雷打不动地写日记记录他的状态。
他有望苏醒那天,我顶着高烧在手术室等了六个小时。
可他不知道,我做这些,都只是希望他尽快醒来,我能尽快解脱。
若是从前,我定会据理力争自证清白。
可如今,我连一个眼神都懒得给这对狗男女。
4
硬撑着回了房间,刚躺下没多久,就被裴宴撞门的声音吵醒。
男人一把扣住我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骨头。
“温望舒!”他眼底翻涌着暴怒,“江云初到底做了什么让你这么恨她!你有什么冲我来可不可以!”
我吃痛皱眉,还未开口,江云初就裹着裴宴的西装外套跌跌撞撞闯进来。
她妆容凌乱,突然跪倒在地:
“我知道你恨我...可你为什么要买通司机在我的车上动手脚?”
“要不是阿宴来得及时,我现在已经......”
她哽咽着说不下去,肩膀剧烈颤抖。
裴宴看着心尖上的人哭成这样,转头对我厉声道:
“下个月云初会以副总裁身份进公司,你手上的股份全部移交给她。”
“孩子你也不用见了,我会让云初当他的母亲。”
江云初躲在裴宴身后,冲我比了个“你完了”的手势。
“今晚你就跪在花园反省,这是你害云初差点出车祸的惩罚。”
凌晨十二点,裴宅停用许久的喷泉突然工作起来,喷涌着低浓度的硫酸。
灼热的硫酸如刻刀般雕刻在我的皮肤,我感到致命的刺痛。
等江云初假惺惺赶来的时候,我的身体已经血肉模糊。
“抱歉啊姐姐,”她抚摸着腐烂的地面,“本来想买肥料的,结果买错了。”
“江小姐何必道歉,这种妄想一步登天的贱人,死了也是活该。”佣人在一旁帮腔。
他们的声音忽远忽近。
鲜血糊住了我的视线,恍惚间,我好像回到母亲去世那日。
从她嘴里吐出的鲜血染红了整个医院的地面。
我浑身发抖,却感觉不到疼痛。
“舒舒...舒舒...”
有人在我耳边反复唤着我的乳名,声音温柔的不成样子。
第2章
已经多少年,没人这样叫过我了。
朦胧中我抓住那人的袖口,血渍在衣服上晕开:“妈......”
呼吸声戛然而止。
再次清醒时,喉间满是铁锈味。
睁开眼,裴宴的脸近在咫尺,他正一寸寸亲自给我上着药。
裴老夫人在一旁低低啜泣着:
“你这个孽畜,你知不知道你都做了什么!”
窗外夜色如墨,我知道生命已经到了尽头。
“裴老夫人,裴宴,我要死了。”
“你说什么?”
他下意识想用孩子威胁,声音却卡在喉咙里。
他看见暗红的血从我耳鼻不断涌出,染红了整张被子。
当他颤抖着捧起我的脸时,我的呼吸已经停止。
连最后一句道别,都消失在唇齿间。
5
裴宴站在原地,手中的药瓶“啪“地摔碎在地。
他机械地伸手探我的鼻息,又触电般缩回。
“不可能...”他声音发颤,“这又是你的吸引我注意的新把戏对不对?”
但满床的血迹,否决了他的最后一丝侥幸。
“叫医生!立刻!”他突然暴喝,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
家庭医生做完检查,脸色惨白地后退两步:
“裴总...温小姐寿命已尽,我们...回天乏术。”
裴宴一拳砸在他脸上:“废物!再检查一次!”
一直沉默的站在一旁的裴老夫人终于忍不住出声打断:
“不用了,你们下去吧。”
“妈!”
裴老夫人拿出一个文件袋,摔在了裴宴脸上。
“你好好看看吧!不长眼的东西,错把鱼目当珍珠。”
裴宴心底一震,不明白裴老夫人是什么意思。
文件袋里,是我和裴夫人当年签的合同,和一本我记了三年的日记。
裴宴盯着那份合同,大脑一片空白。
“命格极好...冲喜...是什么意思?”
“简单地说,就是用她的命换你的命。”
文件从男人手中滑落,砸在地上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裴宴站在原地,突然觉得呼吸困难。
“她...她不是趁我昏迷趁虚而入嫁到裴家的吗?”
裴老夫人恨铁不成钢:
“裴宴啊,你有脑子吗?有我在,谁能趁虚而入?当年是我求她嫁过来给你冲喜的!”
三年来,哪怕在昏迷中,他也能听到微弱的声音,闻到浅淡的气味。
我就像空气一样存在于他的生命中,他早已习惯了我的存在。
即使他不敢承认,但他早已喜欢上了我。
只是他始终不能接受自己喜欢上一个仅仅为了钱就肯和植物人结婚的女人。
他还开导自己,虽然我是为了钱来的,可这三年,我把他照顾的还算不错。
他从不曾想到,真相竟然会是这样。
裴宴陷入了自己的回忆中。
良久,一个怯懦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宴哥。”
裴宴皱眉:“云初?你怎么还在这?”
江云初浑身冷汗,脸色苍白的站在男人身后:“都是我不好,是我害了温姐姐,但是云初真的是好意,本来是想买一点肥料浇花,没想到买错了。”
“你会怪我吗?”江云初咬着嘴唇,“我买错东西是我的错,但是温姐姐怎么都不知道躲呢,傻愣愣地站在那,我看她就是故意惹你在意她。”
裴宴声音冷了下来:“你是说她拿命在让我在意她?”
江云初愣住了。
这是裴宴第一次用这种语气和他说话。
江云初挤出两滴眼泪:“宴哥你为什么不肯相信我呢,她那么多次想要害死我,你都是看到的呀,我看她就是故意这样做害我们离心。”
闻言,裴宴略显犹豫。
6
正要开口安抚,裴老夫人突然上前甩了江云初两个耳光。
力道大的江云初唇角瞬间见血,脸颊红肿。
“你个贱皮子,我还没倒出功夫来收拾你,没想到你还自己送上门来了。”
江云初的脸色瞬间惨白,踉跄着后退两步:“裴老夫人...我只是担心您被温望舒骗了......”
裴老夫人揪住她的头发,气的胸口不断起伏。
“你这个小女孩看着人畜无害的,怎么内心这么狠毒!”
江云初攥紧裙摆,突然抬头:“是温姐姐一直嫉妒我!就因为我是裴总的初恋,她总骂我是浪蹄子!”
“她故意买通司机想制造车祸,还带着她女儿一块污蔑我......”
裴老夫人的眼神越来越冷,周身气压低得吓人。
江云初的声音渐渐弱了下去。
“说得很好,”裴老夫人突然轻笑,“可惜和我查到的,完全相反。”
房间顿时鸦雀无声。
裴宴和江云初表情骤变。
裴宴猛地转头看向裴老夫人。
“相反...是什么意思?”裴宴声音发抖。
裴老夫人摆了摆手。
十几个穿着破败的男人低着头走进来。
裴宴立刻认出这些都是被江云初以“对她有想法”而让他帮忙除掉的公子哥。
“妈,这是......”
“让他们自己说。”裴老夫人冷声道。
司机第一个跪下:“我对不起温小姐!江小姐给我转账二十万,让我制造一场车祸嫁祸给温小姐......”
公子哥紧接着开口:“江云初是我第一个女朋友,和你谈的时候还多次约我去酒店,后来怕被你发现就断了,还让你打压我们家。”
其他人也纷纷坦白:
“这三年江云初和我没断过。”
“江云初让我买硫酸兑在喷泉的水里......”
“那天我也在教堂祷告,亲眼看着这位江小姐抓起那位躺在那的小姐的手推了自己一把。”
江云初瘫坐在地,精心打理的发型散乱不堪。
裴宴的脸色瞬间灰白,坚硬的指甲深深陷进掌心。
他看向我尸体的眼神里,终于浮现从未见过的愧疚与心疼。
只可惜,这份心疼来的太迟了。
“没关系,没关系,望舒,我带你回家好不好。”
裴老夫人心痛道:
“儿子,别说了。”
“望舒生前交代我死后的遗体不允许你碰,由...别人带走。”
裴宴不可思议道:“不可能,她不可能这么说。”
“她都愿意用她的命换我的命,如今我们之间只不过是有了一点小误会而已,她不会对我如此狠心的。”
剩下的话全被裴老夫人翻开的日记打断。
7
我语气平淡的在日记里叙述。
“从今天起,我不再属于我自己,而是属于裴家,裴少爷。”
裴宴一愣,这是我第一次用如此疏离陌生的称呼喊他。
“如果不是因为母亲重病,我可能一辈子都不会嫁给他。”
“我爱的一直是顾辞,但我辜负了他,我对不起他。”
这张纸下,有密密麻麻的泪痕。
裴宴不认识顾辞,却在看到纸上泪痕的瞬间乱了方寸。
他带江云初进家门时我没哭,他打小星时我没哭,甚至刚才被硫酸烧死我也没哭。
可现在,只是写出这个男人的名字,我的泪水就决了堤。
裴宴喉结滚动,胸口泛起一阵陌生的刺痛,像是有人在他心脏扎了根拔不出的刺。
他轻声呢喃着:“是谁?”
门口突然传来一个低沉的男音:“是我。”
裴宴冷着声质问:“你是顾辞?”
顾辞没有理会裴宴,直直的朝着我的尸体走来。
锁骨上和我配套的纹身,彰显了他的身份。
“望舒,我来兑现我的诺言了,我来接你回家。”
顾辞话音未落,裴宴的拳头已经挥了过来。
“找死!”
顾辞敏捷转身,两个男人在狭小的房间内扭打成一团。
周围的仆人们纷纷后退,没人敢上前阻拦。
但裴宴毕竟昏迷三年,肌肉萎缩尚未完全恢复,很快就被顾辞反扣住手腕按在地上。
顾辞冷笑着加重力道:“当年你们裴家以望舒母亲为筹码逼她嫁给你,这三年她对你悉心照顾,给你当牛做马,你醒来第一件事就是害死她母亲?你知不知道那晚望舒给你打了多少个电话?只要你接一个,望舒的母亲都不会死!”
“还带什么白月光来羞辱她和小星。”
他一把扯松领带:“裴宴,你他妈真不配当个男人。”
裴宴一把把顾辞甩开,转身捧着我的身体嚎啕大哭。
“对不起,我不知道,我不知道。”
顾辞不耐烦道:
“现在知道也不晚,既然知道她爱的一直是我,就赶紧滚开!”
“不可能,如果她爱的是你,又怎么会给我生孩子!”
顾辞讥讽道:“问问你的好父亲啊。”
裴宴瞳孔震颤,不可置信道:“你什么意思?”
顾辞视线平淡的开口:“就是你想的那个意思,你也不想想,你个瘫痪的植物人,望舒怎么会怀了你的孩子。”
裴宴的视线不断在裴老夫人和顾辞之间交错,挺直的脊背逐渐有些弯曲。
裴老夫人沙哑的声音响起:
“是你爸爸,临死前想看到裴家后继有人,所以才给望舒下了药。”
“原来如此...”裴宴突然低笑起来,笑声比哭还难听,“原来是这样。”
他往后翻了翻我的日记本。
“顾辞...”
“顾辞...”
还是顾辞。
这是他从未得到过的珍视。
裴宴的指尖在日记本上剧烈颤抖,那些密密麻麻的“顾辞“像刀子般剜着他的心脏。
那股疼痛让他冷静下来,深深呼吸:“顾辞,我没记错的话,顾家是有名的巫术世家。”
“所以你一定有办法,让她醒过来。”
8
裴宴站在门外,看着顾家掌门人在我的身上施咒。
“裴宴,你会这么做,我很意外。”顾辞擦了擦汗,“但是我必须告诉你,只能让她短暂清醒十二小时,而且副作用...”
“我知道。”裴宴打断他,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我的身体。
在等待法术成型的十二小时里,他鬼使神差的回了疗养院——我曾经悉心照顾了他三年的地方。
霉味扑面而来。
自他苏醒后,就再没回过这里。
病床旁边的折叠小床,上面还有我精心准备的玩偶。
泛黄的报告单上,有几行小小的字迹。
“顾辞,现在的你,在干嘛呢?”
“你有好好的吗?”
原来在他不知道的日日夜夜,我都在用这种方式记录爱而不得的绝望。
裴宴突然跪倒在地,全身充斥着剧痛。
这是巫术发作的征兆。
顾辞说过,用十年寿命换十二小时,他要承受这十年所有的痛苦。
很痛,但远没有发现真相痛。
“裴...裴宴?”
我睁开眼时,看到的是裴宴脱相的脸。
青黑的眼圈,干裂的嘴唇,哪里还有半点裴氏掌门人的风采。
他猛地惊醒,双眼猩红的看着我。
“望舒...”
声音哑的不成样子。
我想抽回被他握住的手,却发现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我望着天花板:“这是怎么回事?”
裴宴慢慢俯身,额头抵在我裹满纱布的肩膀上。
“我都知道了,我知道了。”
温热的液体灼伤了我的皮肤。
“望舒,”他抬起头,露出我从未见过的脆弱表情,“你真的很厉害,没有你的裴氏,马上就要破产了。”
原来在我昏迷的这段时间,几家公司联手掏空了裴氏核心资金链。
我轻轻笑了:“真好。”
窗外的梧桐叶飘进来,落在洁白的床单上。
裴宴突然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亲子鉴定书。
“我想,应该把这个事告诉你。”他手指颤抖,“小星,不是我的孩子。”
心脏监护仪突然发出尖锐的警报。
病房门被拉开,我看到顾辞领着小星站在门口。
眉眼相似。
裴宴哽咽着说:“时间不多了,剩下的时间,交给你们了。”
裴宴出门后,我轻声询问顾辞,那晚的人是不是他。
他的耳尖瞬间通红,手指无意识的搅着床单下摆:“我...我听说你被裴老爷子下药了,就赶紧跑了回来...”
“我一开始没想趁人之危的!”他突然提高音量,“是我看你对裴宴太细心了,吃醋才...”
声音越说越小,最后变成嘟囔:“好吧我承认,看到你中药的样子,我确实没把持住,又不想让裴宴占了便宜。”
顾辞突然单膝跪地,仰头时眼眶发红:
“只剩十个小时了,别骂我了好不好。我...我想在这...给咱俩办个婚礼。”
我无奈地扯了扯嘴角:“那你知道小星的身世吗?”
他立刻举手发誓:“你放心,你...你走后,我会把小星当亲生女儿看待的,如果你不放心,我现在就去结扎——”
我捂住她的嘴:“小星本来就是你的孩子。”
顾辞的表情瞬间凝固:“我的?”
“嗯。”我嘴角扬的更大,“裴宴昏迷三年,裴老爷子只给我下过一次药,没想到还被你截胡了。”
话没说完就被他紧紧抱住,他声音都在发抖,“我...我们的孩子。”
“嗯。我们的孩子。”
窗外阳光正好,照在小星长长的睫毛上。
意识消失的最后,我听着小星稚嫩的童音。
“裴爸爸突然发了特别大的火,直接把那个害死姥姥的凶手送进精神病院了,还嘱咐他们好好关照下,爸爸妈妈,你们说这时对她好还是不好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