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为让竹马从植物人状态醒来。
我在二十岁做了京圈太子爷江行舟的金丝雀。
系统告诉我,他是这个世界的男主角,只要他向我许下一百个心愿。
它就能帮我让竹马苏醒。
和江行舟在一起的第九年,他带回来了一个二十岁的小姑娘。
“菱菱,我不想再让你受到伤害,只能立一个挡箭牌。”
“你别怕,我爱的人始终是你。”
他让小姑娘搬入我们的别墅,肆意宠爱和纵容她。
直到端午节这天。
小姑娘给怀孕五个月的我斟了一杯酒。
江行舟敛眉,不忍让她失望。
“菱菱,一杯酒而已,就当是我的心愿,喝了。”
我喝下酒,却发现里面加了雄黄。
而我生来就对雄黄重度过敏。
在肚子剧痛的那一瞬间,我摩擦了下手指。
喝下这杯雄黄酒,是江行舟向我许下的第九十九个心愿。
1
度过地狱般的两个半小时。
孩子没了。
我躺在病床上,好友蓁蓁紧紧握住我的手,眼眶发红。
“钟菱,你没事吧......”
我全身酸痛,像被拆过一遍。
蓁蓁告诉我,流掉的孩子是个女胎。
已经隐隐辨认得出五官了。
“女孩吗?”
江行舟一直想要一个女儿,他说过,要把女儿和我一样娇宠成公主。
但那是他的小姑娘还没来之前的事了。
“是......”
蓁蓁擦了擦红红的眼眶。
“还有…医生说,之前的流产史加上这一次,导致你的子宫受到了伤害,以后......你很难有孩子了。”
“要不要告诉江行舟?”
我还没来得及反应。
病房门口就响起一阵骚动。
门在此刻被人推开,江行舟快步走到了病床前。
他冷郁的眉轻轻蹙起。
“菱菱,明媚已经你门口跪了半个小时了。”
“她只是个小姑娘,眼睛都哭肿了,你还要她怎么样?”
“你对雄黄过敏这件事她不知道,她也是好心,你不要怪她。”
我的目光投向门口。
一身淡紫裙的夏明媚正跪在那,像是赎罪。
可我没有让她下跪。
“江行舟你有病吧!”
蓁蓁愠怒着推了他一把。
“钟菱她流产了!那个贱人不过是跪一跪,你就心软了?”
提到孩子,江行舟呼吸一滞,他漆黑的眸子看向我。
“孩子我们还会有的,你之前不也流过产吗?”
我轻轻咬住唇,不可思议地看着江行舟,心痛到了极点。
“你说什么?”
之前两次流产,两次都是为了保护他。
而这个孩子,是我足足准备了两年,甚至求神拜佛才得到的。
现在他在说什么?
江行舟没看我的眼睛。
“别为难一个无心之失的小姑娘。我先带她回去了。”
我突然有点疲倦。
“江行舟,要不然我们分开吧。”
他脚步一顿,背着我,反问道。
“菱菱,你无父无母,除了我身边还能去哪里?”
他离开病房,一把横抱起眼圈红肿的夏明媚,快步离开。
“混蛋!人渣!!你陪他九年,居然抵不过那个贱人的三个月!”
“他到底有没有心!”
蓁蓁痛骂,气得脸色绯红。
我讽刺地笑了笑,心头凉透。
当初他说,把夏明媚带回来只为当我的挡箭牌。
可如今,他已经开始心疼夏明媚了。
没关系。
等江行舟许满一百个愿望,我就不要他了。
2
我在医院休养了半个月。
回别墅那天,是江行舟派来的司机,司机告诉我。
“江总今天陪夏小姐去游乐场,让我来接您回别墅。”
游乐场?
刚和江行舟在一起的时候,我们连一张游乐场的票都买不起。
全身上下的钱只够活着。
那会儿江行舟告诉我,在以后要包下一整个游乐场供我游玩。
从一穷二白到百亿身家,这条路我陪他走了九年。
可他没陪我去过一次游乐场。
“没关系。”
我看着司机小心翼翼的神情,云淡风轻地笑了笑。
当我回到别墅,打开卧室的门时,顿时变了神色。
不过半个月时间,卧室里翻天覆地的变了样。
唯独我的东西,一样都不见。
“太太。”
家里的佣人叫我。
我虽然还没和江行舟正式领证。
但在佣人来到别墅工作的第一天,他就吩咐下去,让所有人管我叫太太。
我是他认定的妻子。
“先生说了,这间卧室给夏小姐,您的新卧室在东卧......”
我走到东卧。
一打开门,就看见我的东西杂乱无章地搁置在地板上。
“我的琴谱呢?”
确认丢了东西,我急忙抬头看向佣人。
她却摇摇头。
“太太,这我们就不知道了。是夏小姐亲自把东西收拾过来的......”
又是夏明媚......
我正要拿出手机打电话,楼下就传来了一阵钢琴声。
熟悉的曲调入耳,我飞快冲出了卧室跑下楼。
他们不知什么时候回来的。
夏明媚坐在钢琴前,笑着给江行舟弹琴。
看清她面前架着的曲谱时,我骤然冷下目光,一把拿起了琴谱。
“谁准你乱拿我的东西?”
夏明媚的脸色变白,她慌张地放下手,胆怯地说。
“对不起钟菱姐,我只是觉得这首曲子好听,想弹给行舟哥哥听......”
“我不是故意的。”
她这么一说,立刻引起了江行舟的怜惜。
“一本旧曲谱而已,这么计较做什么?反正你的手指也弹不了琴。”
“明媚想要就给她。”
我脸皮发热,怔怔看着他,又看向右手那三根扭曲的手指。
江行舟刚创业那会儿不干净,有不少仇家。
这三根手指就是我和他在一起的第二年,被他的仇家生生砸断的。
那会儿他心疼到掉眼泪,但现在他说:
“反正你的手指也弹不了琴。”
我紧抿着唇,抓紧了曲谱不松手。
“其他的我都可以给她,唯独这本曲谱不行。”
这本曲谱是盛久亲自为我谱写。
我绝不让出。
没料到江行舟立时蹙了眉,冷笑。
“不给?”他用力抽出曲谱,从口袋里拿出一个打火机。
咔嚓一声。
火焰在仅仅只有六页的曲谱上燃烧。
“江行舟你疯了!”我厉声上前用手去灭。
火焰灼伤了手指。
“太太!”
佣人急了,连忙把我拉开。
“别伤了自己的手啊。”
顷刻之间,曲谱烧成了灰。
我震愕地对上江行舟的眼,心头堵得不行。
他拉过不知所措的夏明媚,温柔地揉揉她后脑勺。
“不过是一本曲谱,你想要,我给你买。你得不到,那别人也别想要。”
我全身颤抖,一时间感到呼吸困难,眼前一黑就晕了过去。
3
我做了个梦。
梦见十九岁时,盛久在那场车祸里死死护住我的场景。
他对我说的最后一句话是:
“阿菱,不要怪自己。”
从梦中惊醒的那一刻,已经入了夜。
我躺在东卧的床上,卧室里静悄悄的,除了我没有别人。
我趿着鞋离开卧室,路过亮着灯的主卧,听见夏明媚的声音。
“行舟哥哥,我们这样会不会太对不起钟菱姐了?我感觉我好坏......”
借着缝隙,我屏住呼吸,看到江行舟抱着夏明媚坐在腿上。
他给她戴上了一枚闪耀的钻戒。
“菱菱和我领证,你和我举办婚礼。”
“她跟着我的前几年受了太多苦,我不能再让她成为别人的靶子,只好委屈你了......”
夏明媚一把抱住了江行舟,娇声说。
“能陪着行舟哥哥你,就不算委屈。”
一门之隔,我的心却彻底冰冷。
我失了神般离开了主卧门前,手不自觉地摩挲着无名指上的铂金戒指。
和江行舟在一起的第一年纪念日,他省了半年的钱,给我买了这枚定情的铂金戒。
“菱菱,我发誓以后会让你戴更好、更贵的戒指。”
他那时神色真挚,漆黑如点墨的眼眸里满满是爱意。
我在那一刻动的心。
九年,我始终戴着这枚戒指。
可言犹在耳,他的心却变了。
今日看来,夏明媚指间那枚闪耀的钻戒,足够买一百个铂金戒。
事到如今,我应该尽快让江行舟许下第一百个愿望。
4
我失眠了一夜,天蒙蒙亮时才睡着。
再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中午了。
“钟小姐,你醒了。”
佣人叫我,听见这个称呼,我怔了一下。
“你叫我什么?”
佣人小心翼翼地笑了笑,低了声说。
“今天早上先生告诉我们,为了不让夏小姐不开心,以后就不叫你太太了。”
我几乎要被气笑。
却又觉得可悲。
我和江行舟是领了证的正经夫妻,只不过早年没条件办婚礼,有条件后又忙。
拖拖沓沓到今年,倒是要办婚礼了,只不过他还瞒着我,要和夏明媚一块办。
仪式上,他要娶夏明媚为妻。
法律上,他和我是夫妻。
心不自觉揪紧,我走出别墅,到院子时迎面撞上了回来的夏明媚。
“钟菱姐。”
本来打算直接和她错身而过,没想到她却叫住了我,侧脸看我。
“忘记告诉你,我怀孕了,已经两个月了。”
我冷淡地与她对视。
“所以?”
“所以还请你识相地离开,毕竟以后我和行舟哥哥一家三口,不想多一个外人在。”
一家三口?
她摸摸肚子,朝我得意地挑了挑眉。
“你知道你流产行舟哥哥为什么不怪我吗?因为他早知道,我肚子里的宝宝是个男孩。”
我眸光凌厉,心下却越发的冷寒。
夏明媚嘟起嘴,状若无奈。
“不过你那孩子倒也有点用,自从把它埋在花下,我养的这一架蔷薇开得可好了。”
我的身体在一瞬间僵硬,紧盯着夏明媚。
“你说什么?”
她笑一笑,天真又无辜。
“钟菱姐,你不知道吗?那天你流产后,行舟哥哥不想要那坨肉。”
“我听说给花喂荤,会让花开得更好。干脆就让人剁碎了,全喂了我这一架的蔷薇花。”
我扭头看向那一架艳烈的红蔷薇。
全身的血液似乎在这一瞬涌上头!
下一秒,我的手扼住了夏明媚的脖颈,直接把她按在了遮阳伞下的木桌上。
意外间,一样东西从她身上掉下。
那是我给江行舟求的平安符,那年江行舟生死不明,我跪坏了一对膝盖才求得他平安。
她的后脑勺撞上桌面,响声清脆。
“你真以为我陪江行舟这九年,就是躲在他身后哭哭啼啼的?”
“你觉得我不敢动你吗?”
5
夏明媚第一次见我冷厉模样,眼中惊吓。
“你、你要做什么!”
我加重手里的力气,把她掼在了地上。
她腹部着地,吃痛地惨叫。
不满三个月的胎儿还不稳,又受了外力的伤害,她的腿间缓缓流出血。
愤怒几乎冲昏了我的头脑。
我本来无意多怪夏明媚。
毕竟我俩之间的争斗,全源自于江行舟。
可没想到,她居然会做出那么丧心病狂的事。
不仅杀了我的孩子,还把它当作肥料滋养她养的花!
“我的痛苦,你凭什么不尝尝看呢?”
瞬间有人把我用力地一拉,因为脚下不稳,我重重摔在地上。
江行舟回来了,他失望又冰冷地看了我一眼。
“钟菱,你怎么能做出这种事!”
九年来,这是他头一回连名带姓地叫我。
是为了另一个女人。
“行舟哥哥!”
夏明媚心有余悸地哭喊一声,她捂着腹部。
“我肚子好痛......”
“行舟哥哥,我和你的宝宝不会有事吧......”
回家的江行舟快步掠过我身边,着急抱起了夏明媚向外冲去。
夏明媚进了抢救室。
江行舟在门口焦虑地等待,医生从手术室里出来,皱着眉说。
“孕妇因外伤导致子宫受伤大出血,孩子是保不住了,现在急需RH阴性血型的血液进行输血急救。”
“我们医院血库暂时没有这个血型,家属有吗?”
江行舟愣住了,他目光下意识地看向我。
我就是RH阴性血。
但我身体弱,半个月前的那一次流产,几乎抽干我一半气血。
“行舟哥哥,我陪不了你了——”
抢救室里响起夏明媚痛苦的尖叫,像在说遗言。
江行舟眉心一跳,立刻拿住了我手腕,怕我会逃离一般。
“......菱菱,这是你欠明媚的。”
他说得义正言辞,可他不敢看我的眼睛。
“你给她献一次血,这件事就翻篇了,好不好?”
翻篇?
我被当成肥料的孩子该如何翻篇?
“江行舟,你不是说她是我的挡箭牌吗?那你怎么上了她的床,还搞出一个孩子了?”
江行舟表情微变,眼垂下,沉着声讲。
“菱菱,那是一个意外,我可以解释给你听,现在不是你任性的时候,明媚的命最重要!”
我的心拧紧着发疼。
原来九年相爱到头来,夏明媚的命最重要。
见我不答,他有些不耐烦,问了医生后直接就要把我拖去采血室。
我用力抽出手腕。
“江行舟,我可以献血,但我要你向我许愿。”
江行舟在听到我同意时松了一口气。
他皱皱眉,在又听到夏明媚的惨叫时,立刻答应了。
“行。菱菱,你给明媚献血,就当是满足我的愿望。”
我嘴角泛起苦笑,答应了他。
“好,我答应你。”
6
采血护士本来要采200cc的血。
可眼看快抽完时,江行舟摇摇头,他敛眉按住了护士。
“我怕不够,再多抽点。”
这一抽,就又是200cc。
他耐心地在一旁看着脸色逐渐惨白的我,直到抽完血后,他才揉了揉我的头。
“菱菱,不要怪我心狠,这是你欠明媚的。”
他迫不及待跟着护士离开。
他离开后,我强撑着起身,忍着右脚踝因崴脚产生的剧痛走出采血室。
【系统,第一百个愿望,达成了吗?】
【盛久可不可以醒了?】
系统的机械音在我脑海中响起。
【经系统检测,目标已达成。宿主放心,我今天就会开始让盛久苏醒。】
【只不过需要三天的时间。】
不过三天而已。
【好。】
我看着空无一人的走廊,拿出手机,拨通电话。
“......喂,是我。我是阿菱,哥哥,我想回家了。”
我与江行舟的缘分,到此为止。
我在医院缓了三个多小时才离开。
期间不见江行舟的半个身影。
可当我回到别墅的时候,正好看见佣人往门外放东西。
我和江行舟的合照相框、我的行李箱、我的琴谱......
弯腰捡起了一本孤本书籍,那是三年前我过生日前江行舟花了八十万高价从拍卖行拍下的。
“你们在做什么?”
我神色淡淡地问,天上也下起了朦胧细雨。
佣人有点为难,支支吾吾地说。
“两小时前先生打来电话,让我们清理一下您的东西放在别墅外,他说......”
她话未说完,手机铃声响起。
“菱菱。”
江行舟的声音含着几分倦,他道。
“我让佣人把你的东西都清出来了,你把它们带去星河湾。”
“明媚情绪不好,我不敢让她回别墅后再见到你的痕迹......”
星河湾是江行舟名下的一处房产,距离别墅二十公里远。
为了夏明媚,他居然选择把我赶出这个住了五年的别墅。
明明他说过,这是我们的家。
呵......
“菱菱?你就当让一让明媚......”
“我知道了,我搬。”
不等他反应,我挂断了电话,另一条来电又占据屏幕上方。
接通后,我低语了两句。
“对…是。好。”
再挂断时,我最后看了一眼手中的孤本,把它丢在了纸箱里。
“这些照片、书籍,麻烦你都烧了,至于衣服......你帮我丢到垃圾桶吧。”
“不用主动告诉江行舟我去哪了。”
我从钱包里抽出几张钱递给面前的佣人。
恰在此时,一辆限量版的劳斯莱斯在雨中响起刹车声。
我朝佣人摆了摆手,走向那辆劳斯莱斯。
入夜后。
江行舟的车停在了别墅前。
他亲自抱着夏明媚下车,可在走入花园时,却看见佣人在火盆里烧着什么。
“你们在做什么?”
靠近火盆时,江行舟看见了焚烧到只剩半张的照片。
那是我和他第一次拍的合照。
第2章
7
江行舟在见到照片的一瞬间,手就不自觉地放开了夏明媚。
所幸夏明媚动作快,否则非得摔在地上。
“把火灭了!”
江行舟不顾灼热的把手伸进盆里,却只抢救到一角照片。
灰烬随着照片抖落。
他难以置信地盯着它。
九年前,我和他一起拍下这张合照,从小出租屋到小平层,再到别墅,我始终都带着它。
“这是我和菱菱的合照,她最宝贝了......谁准你们烧的?!”
佣人不安地道。
“是、是钟小姐告诉我们,把东西都烧掉......”
是我要求的?
江行舟紧紧地蹙眉,不自觉地沉声。
“她人呢?”
佣人想到今天白天的场景,如实说。
“钟小姐她走了。”
苍白着一张小脸的夏明媚在此刻忙小心地抓着江行舟的手。
她皱住细眉,眼里闪烁出泪光。
“行舟哥哥,你的手都被烧伤了!”
她咬了咬唇,状若伤心。
“钟菱姐不想搬走就算了,她何必把东西都烧了闹这么大动静和你置气呢......”
“行舟哥哥,要不然你给钟菱姐打个电话,让她回来吧,我搬出去就是。”
“不行。”
江行舟想都没想就拒绝了。
“你的身体要紧,就安心在别墅住着。”
“至于菱菱......”
他疲倦地揉了揉眉心,只觉得我不懂事。
今天出了这么大的事,居然还有心思故意烧这些重要的东西和他置气。
“都二十九了也不懂事,以为还是你这个年纪么?算了,晾一晾她也好。”
听见这话,夏明媚眼中闪过一丝喜悦。
“现下最重要的是养好你的身体。”
说罢,他揽着夏明媚的肩,小心翼翼地扶她进了别墅。
忽略了背后的佣人欲言又止的表情。
在哄完夏明媚入睡后,江行舟的助理发来了消息。
他说,我并没有住进星河湾。
江行舟只好去到客厅。
他连给我打了三十七通电话,但每通都是无人接听的忙音。
不知觉间,他烦躁地抽了一根又一根烟。
火光明灭间,他给我发语音。
“菱菱,你已经二十九,不是小姑娘了,不要这么任性。”
“你不想搬出别墅也行,明天回来给明媚道个歉,明媚原谅你,你就重新搬回来住。”
......
十点钟,并非我的入眠时间。
可和我的聊天页面里,仍旧只有他一个人的对话框。
在这时,佣人走到了江行舟面前。
“先生,我这里有样东西,我觉得您必须看看。”
8
佣人把手机递给了江行舟。
江行舟淡着眉眼,扫了一眼手机,轻轻一点。
我和夏明媚白日里的争执真相呈现在他面前。
别墅用的是4K超清的监控摄像头,连夏明媚嘲讽我时的笑意都拍得清清楚楚。
在听见“干脆就让人剁碎了,全喂了我这一架的蔷薇花。”时。
他的大脑瞬间“嗡”了一声。
下意识的,他冲出了别墅,冲到了那架开得艳烈的蔷薇花前。
他不但误会了我。
甚至连孩子被当作滋养这架蔷薇的肥料......他也一无所知!
“我伤了菱菱的心......”
他喃喃说道。
佣人急匆匆地赶上来。
“太太…不,钟小姐待人和善,平时对我们就好。”
“去年我妈妈得了癌,钟小姐知道后立刻给我妈妈安排了医院,她真不是一个会无故伤害别人的人。”
“所以我找了管家调了监控,就是想让先生你知道真相。”
江行舟死抿着嘴唇,不被察觉的地方,他的手指都在发抖。
他阴沉着一张脸走进别墅。
打开主卧的门,江行舟一言不发地走到了床边。
夏明媚在这时醒来,迷迷糊糊地向他撒娇。
“行舟哥哥,你还......呃!”
她被江行舟粗暴地拉起来。
下一秒,她听见江行舟冰冷的语气。
“你把我和菱菱的孩子当作花肥?”
夏明媚一惊。
她下意识地摇头否认。
“不,我没有......”
江行舟的手瞬间扼住她的下巴。
“说实话!”
她的眼泪倏地一下就掉了下来。
再开口时,已经哽咽。
“行舟哥哥,我、我也是一时糊涂,我害怕你心疼她被她抢走......”
“抢走?!”
江行舟松开手,厉声道。
“是你把我从她身边抢走!”
“你想要什么我都给你了,你为什么还要做这么恶毒的事!?”
找到了理由,夏明媚一把抱住江行舟,哭得抽抽噎噎。
“我知道我这么做不好,可是我都是因为爱你啊。”
“你知道的,我一直都没有安全感,我怕你有一天会不要我......”
她仰起脸,苍白精致的小脸上全是泪。
江行舟恍惚了一下。
他想到了最初选中夏明媚的原因——她和二十岁的我很像。
不仅是眉眼气质,同样也会弹琴、跳舞。
因此在看见她的眼泪时,江行舟忍不住心软了一瞬。
“行舟哥哥,我也付出了代价,我们的宝宝没有了啊......”
“这已经是我的惩罚了,你别讨厌我好不好?”
江行舟和她僵持了一会儿,最终他阖了阖眼。
可阖眼间,他又看到了二十岁的我在对他笑。
“你好好睡觉,明天我给你一处房子,你搬出别墅。”
“我得去找菱菱回来。”
他必须要找到我。
哪怕要他低头也好,下跪也罢,他只想要挽回这个错误。
9
江行舟连找了我三天。
他本想通过监控,察看我去了哪里。
可他意外地发现,昨天下午我回到别墅的那一段监控没了画面,显然是被人黑了。
别墅区那个时间段的监控画面也全部异常。
“太太到底去了哪里?”
佣人为难地支支吾吾。
“先生,昨天我只看见一辆劳斯莱斯来接太太,太太似乎和司机认识......其他的,我就不知道了。”
劳斯莱斯?
江行舟愕然片刻,在他印象中,我只是滨海小城父母新丧的孤女。
当初第一次相遇,也是他被人砍了一刀缩在巷子里,我偷偷救下了他。
他对我一无所知,却也不怀疑。
江行舟坐在沙发上,焦虑地闭上眼。
再睁开眼,他给助理和从前沾过黑水的下属打了招呼。
“帮我找到我老婆。”
“一定要找到她!”
而这时,另一个佣人送来一个同城快送。
“先生,收件人是你。”
江行舟急忙拆开那个同城快送,在看到里面的东西时,嘴唇煞白。
那是一份已经签了字的离婚协议书。
......
【弹琴时,消瘦的他找到了我】
在江行舟焦灼的时刻,我已经回到了生长了十九年的香城。
香城明德山医院住院部顶层VIP病房。
我疾步匆匆地赶到门口,在一遍又一遍地和系统确认过后,我推开了门。
我的耳朵先听到了熟悉的声音。
“阿菱。”
接着是我的眼睛,看见了坐在病床上的青年。
九年时间过去,他容颜未变,眉宇间的温润一如往昔。
“快过来坐。”
好像回到了十六岁的夏天,我去到他家做他的素描模特时,他也是这样叫我。
系统答应我,不仅会让他苏醒,还会治愈他因植物人九年产生的后遗症。
现在的他健健康康地在我面前。
我的眼泪顷刻间落下。
“盛久......”
我捂了捂脸,擦去泪水,坐在了他身前。
“你终于醒了。”
九年前,他开车带我去山顶看星,却因一个司机酒驾发生了连环车祸。
他死死护住了我,自己成了植物人。
我也让家里人和系统帮我编造了一个身份,靠近了江行舟。
如今他终于醒了,我和江行舟也结束了。
“是啊,我醒了。”
盛久眸色复杂,小心地替我擦去眼泪,轻轻叹一口气。
“看来我不在的日子里,阿菱受了很多委屈。”
“不要哭,以后我一定永远陪在你身边。”
10
四个月后的初秋,正好是我的生日。
系统退出了我的生活,盛久也恢复如初。
为庆祝我的生日,他为我包下了一间半山餐厅。
布满鲜花的餐厅里有一架古董三角钢琴,盛久带笑给我递来一张琴谱。
“阿菱,弹弹看?”
“我、我不......”
我下意识地缩回了受伤的手,刚要回绝,他就牵着我一块坐在琴前。
“我陪你一块。”
在他鼓励的目光下,我的手也放在了琴键上。
盛久先起了调,四手一块在琴键上跳跃,渐渐的,我心里的紧张也消失无踪。
即将结束的时候,餐厅外却喧嚷嘈杂,紧接着一个黑衣男人走入了餐厅。
他带的人拦住了餐厅的安保。
看见了我,他眸光顿时明亮。
“菱菱,我终于找到你了。......他是谁?!”
江行舟警惕地扫了一眼盛久,宣誓主权般扣住我手腕。
“菱菱,你出来这么久了,是该和我回家了。”
我心里又惊又厌,江行舟怎么会出现在这?
下一秒,盛久把他的手强行拿开。
“不要对阿菱动手动脚。”
我扯住他袖子。
“盛久......”
一句话让江行舟炸了毛。
“钟菱是我老婆!”
他看清盛久的相貌,扭头直视着我,眼眶发红。
“菱菱,他就是你梦里喊过的盛久是不是?你离开我就是为了和他在一起!?”
他神情受伤,仿佛当初背叛的人是我,而不是他。
“江先生。”
我还没开口,盛久先叫了他。
盛久淡下眉目,声音冷冽。
“你应该先处理完你的那位小姑娘,再来把莫须有的罪名扣在阿菱身上。”
江行舟怔了一下,他立即看向我。
“菱菱......”
“宝宝的事......我也知道了,但我已经把她赶出别墅了,你再也不会见到她。”
我不耐烦地蹙了蹙眉。
“说够了吗?江行舟,我记得我已经把离婚协议给你了,我不会再和你回去了。”
“我们之间已经结束了。”
江行舟猛地否决!
“不!”
“菱菱,我们之间九年的感情,怎么能这么说结束就结束......”
“你也知道我们在一起九年。”
我打断了他,讽刺地勾勾唇。
“九年,三死一重伤,这些还不够吗?”
“我钟菱不吃回头草,更不会吃一个心已经游移不定的人的回头草。”
11
江行舟愣在原地,他眨了眨眼,紧接着指向盛久。
“不......菱菱,你是因为他才和我离婚对不对?”
“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绝呢?”
“之前你好几回夜里做梦都在叫他的名字,我只是一时犯了错,你就一定要判我死刑吗!”
他挑选夏明媚,原是为报复我。
盛久却因他这句话暴起,一拳把他撂倒在地!
“阿菱跟你九年,把最好的年华都给你,陪你度过多少风吹雨打的日子!”
“她的手指永久性扭曲、她的膝盖一到雨天就钻心的痛、她的身体从健康到孱弱......”
“你竟然还这么恬不知耻想要她跟你回去,你算什么男人!?”
两人扭打在一起,江行舟也把压抑全都化作了无力的怒吼。
“......可我爱的始终是菱菱!”
我担心盛久受伤,情急之下一脚踢在了江行舟身上,才把两人分开。
“你都受伤了!”我着急地摸上他青肿的颚角。
江行舟难以置信地看着我,他脸上也是青青紫紫。
“菱菱,我......”
外面的天阴了,我的心情因江行舟的到来彻底被破坏。
“要是盛久有事,我一定要你偿还!”
我冷着声警告他,忽略了他失措的眼神。
我和盛久坐上车时,大雨倾盆,车辆发动后,江行舟追在车后,因为雨天湿滑不小心摔倒在地。
从前的我会心疼他的狼狈,可现在的我只有厌烦。
到了车上,我终于发出疑问。
“盛久,你怎么知道......那些事?”
我明明没有告诉过任何一个人。
他温柔地看着我,摸了摸我的脸。
“阿菱,其实我一直都在你身边。”
我的心头猛然震动,眼眶迅速地发热。
我和盛久决定结婚。
错过了九年时间,不能再迟一分一秒。
两方的父母对此很是赞同,将婚礼提上了行程。
江行舟自那天后就再没出现,和蓁蓁通电话时我才知道事情。
夏明媚窃取了江行舟公司的资料。
他从黑水里上岸,难免有不干净的地方,夏明媚此举,无疑是沉重的一击。
最要紧的是。
盛久把夏明媚的资料递到了我面前。
“夏明媚,原名李青青,她的哥哥在七年前因为江行舟生意上的扩张,绝望地跳楼自杀。”
“之后她父母离异,她跟着母亲生活,也改了名字。”
通过这些资料,我诧异地扬了扬眉。
“所以夏明媚是故意接近的江行舟......”
她用自身为饵,制作了一个陷阱,就是要把江行舟拉入泥里。
“我为你约见了几位江氏的股东。”
“阿菱,有的仇,你要自己亲手报。”
我点火烧掉了夏明媚的资料。
“当然。”
“先把夏明媚的那些烂事给她在病床上的母亲听听吧。”
江氏是江行舟一手创建的“孩子”。
他给予我的痛苦,自然也要亲自尝尝。
而江氏的败落也像多米诺骨牌一样,夏明媚推倒后我又推了一把,颓势无可挽回。
江行舟也被关入拘留所,他请了京北最好的法务团队为自己辩护。
但那与我无关了。
12
直到我去试纱这天。
为了给盛久一个惊喜,我独自去试纱,直到傍晚才回到地下停车场准备驾车离开。
可在打开车门的时候,我突然被一个人紧紧抱住。
他身上熟悉的古龙水味闯入鼻腔。
“菱菱,对不起......”
下一秒,我失去了意识。
恢复意识的时候,我已经在一辆车上。
陌生的司机专心地开车,江行舟坐在我身侧。
他脸下青茬未剃,人消瘦许多,有几分颓意。
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出来的。
“江行舟你疯了!你居然敢绑架我!”
我想拉开车门,却发现车门被紧锁着。
江行舟靠近我,他低沉着声音道。
“菱菱,我没同意离婚,你就还是我的妻子。我只是带我的妻子离开而已。”
“你放心你,再过半小时到码头,我在美国置了房产,到时候我们可以在那重新来过。”
咬紧了嘴唇,我冷笑道。
“疯子!谁要和你重新来过!你怎么不跟夏明媚重新来过?!”
提到夏明媚,江行舟眼中飞掠过冷意。
再看向我,又是诡异的温柔。
“菱菱......我真是每时每刻都在想你,想我们从前的好日子。”
“我每个夜里都在后悔,我怎么会把一切都搞砸......但没关系,我们还有机会。”
“你是我的妻子,这是不变的事实。”
我呸了一口。
“江行舟,我跟你没有半点干系了,我是盛久的妻子!”
他勉强维持的镇静在这一刻土崩瓦解。
双手握住我的肩,他厉声道。
“不是!”
“钟菱,是你先说要和我好好在一起的......”
“没关系、没关系,你只是在闹脾气......”
他眸子里是执着的疯魔。
“我知道,你帮了夏明媚那贱人,但没关系,你是我老婆,你对我出出气是应当的。我不怪你。”
“菱菱,回头你想要什么我都给你买,你不要故意气我......”
“我们在美国重新开始生活,再生一个女儿好不好?”
即便握着我肩膀,他动作也轻柔,生怕我受伤。
我讽刺的笑了。
“可江行舟。”
我趁他不觉察,手摸上了颈间。
“上一次的流产,医生就告诉我,我再难生孩子了。”
同一刻,我一刀扎进江行舟心边。
那是江行舟几年前给我护身的折叠迷你小刀,锋利异常,我时时刻刻带在身边。
没想到在他身上派上了用场。
“让他停车,不然我就杀了你!”
江行舟低眼看了看扎得不深的小刀,突然笑了。
“继续开!不然你一分钱都别想得到!”
他钳制住我的手,拔出了刀,鲜红的血汩汩流出。
但并不致命。
“菱菱,你还是太心软了。像你这么心慈手软,我怎么舍得留你一个人。”
我从没见过江行舟这般模样。
一时间心里也浮出慌张,不过下一瞬,司机急刹,车停了下来!
江行舟变了神色。
“阿菱!”
听到盛久的声音,我的心安定了。
两分钟后,车门被拉开,盛久难得的失态。
他红着眼眶把我拉出车厢,仔仔细细地检查,再三确认我没事后,他直接把江行舟扯了出来!
拳头如雨点落在江行舟身上。
“你竟敢挟持她!”
“江行舟,你信不信我要你的命!”
他几乎被打得只剩一口气,饶是如此,他还是向我伸出手。
“菱菱......”
他艰难地拿出一样东西。
是我为他求的平安符。
小小的一枚,承载过我对他的爱意。
我接过了那枚平安符。
13
一瞬间,江行舟的眼里浮现出希冀。
在他的眼神中,我向跟着盛久来拦车的人要了一个打火机。
火焰跳跃间,平安符化作灰烬。
“不要——”
江行舟从地上狼狈地爬起,不顾灼热去扑灭火,得到的只有一撮灰。
“江行舟,我早就不爱你了。”
“像你这样的人,活该你爸妈不要你,你也不配得到任何人的爱。”
我抛下了这句话,他僵硬了身形。
顾不上他,我被盛久带走。
车辆离开时,我似乎听到了一阵哭声。
江行舟被香城的警方交接给了京北的警方。
我和他也通过起诉解除了婚姻关系。
与此同时,江氏彻底破产,曾经白手起家的百亿总裁也落为阶下囚。
他锒铛入狱的第二天,用一把牙刷扎穿了喉咙,结束了生命。
不过京北的风,吹不来香城。
我和盛久如期举行了婚礼。
蓁蓁飞来香城,祝贺我新婚,她还给我分享八卦。
“那个夏明媚,好像还惹火了江行舟曾经的下手,被绑走折磨了三天,最后全身是伤,现在已经精神失常了......”
她也受到了自己的果报。
活该。
“阿菱啊,快准备好,要接亲啦——”
这句话刚说完,卧室的门被人推开,欢声笑语里,我看见盛久拿着一束我最爱的茉莉捧花向我走来。
向来矜贵的他单膝向我下跪。
“阿菱,嫁给我好不好?”
“我愿意与你共享一切。”
在婚礼之前,他已把名下财产都与我共享。
我摩挲着手指,曾经的戒痕已经消失不见。
我对视上他清亮的眸,微微一笑。
“好。”
我十九岁盼望的人生,在二十九岁这一年,终于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