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乃一颗千年神树,终苦修成人身。
为护树人族不被业火焚烧,我嫁给了当朝国师云熠昭。
成婚当晚,他发狠我要了一次又一次,直至我痛哭晕厥。
我带着笑意和满身酸痛醒来,却得知我全族上下,无一生还。
我崩溃地质问云熠昭为什么。
他却看着崩溃痛哭的我发出冷笑:
“若不是你树人族为了修炼,用邪术吸尽我云家72口人和数百万将士的精魂,他们也不会落得个尸骨全无的下场,我更不会被人无耻凌辱。”
“如今,我也要让你承受这万分苦楚。”
任凭我如何否认解释,他都不愿信我。
婚后两年,他日夜折磨羞辱我。
他迎娶将军府独女付晴当晚,要我守在床边伺候,听他们一夜欢好。
他无数次掰断我的四肢,用来给付晴做木椅。
付晴说树女的眼泪可以美容养颜,云熠昭便日夜强要我,逼我流泪。
我想去死,但上天眷顾,让我怀上了孩子,我满心期待着孩子的出生。
但天不遂人愿,云熠昭为了付晴,硬生生将我腹中八个月大的孩子刨出来。
他说:“树女的孩子,生出来也是怪胎。”
他恨我入骨,可每次我奄奄一息时,都是他陪在我身边贴心煎药。
“阿苒,我就喜欢看你为我掉眼泪的样子,这辈子你永远也离不开我。”
要让他失望了,我很快就会永远离开他。
树人族,留下最后一滴泪,便会枯萎而死。
我只剩最后一滴眼泪了。
1
我将孩子和族人的尸体搬运回到羽溪林,双手不断挖土,将一具一具尸体埋好。
手上鲜血和眼泪交汇,一同渗入土中。
他说我爹害死他战场上的家人和数百万战士,他说要以命偿命,血债血偿。
我不知他为何要这样说。
我族行善积德,从未做过伤天害理之事,但任凭我如何解释,云熠昭都不相信。
为了付晴,竟连自己的亲生骨肉都丝毫不放过。
将尸体入土为安,我呆坐在林中,心脏一抽一抽的疼。
一阵脚步声响起,云熠昭出现在我面前,他的视线落在我满是鲜血的手上:“林栖苒,闹够没有。”
我像个活死人一般:“不用你管。”
方熠昭一把将我抓起,沉声说道:你不跟我回去,我就一把火烧了这林子。”
听到这句话,我对上云熠昭的视线,心如刀绞。
压下哽咽:“我跟你回去。”
傍晚时分。
云熠昭将我房门踹开,怒气冲冲地闯入,大手用力捏住我的下巴。
“林栖苒,晴儿不过是外出赏花,你为何要在背后使坏,让她落水?”
说完他将我甩到地上。
我费力爬起,面无表情地跪在云熠昭面前。
麻木地说着:“都是我的错,我罪该万死,对不起。”
只要有关付晴的事情,他全然认定是我在使坏。
付晴不舒服呕吐,他说是我故意在付晴的饭菜里下毒。
他将火性烈要灌入我口中,让我承受灼烧之苦,生不如死。
云熠昭看着我乖巧的模样,愣了一下。
“要不是你,晴儿头痛病也不会恶化,罚你将玉髓戒送予晴儿,反正你个树女留着也没用。”
我听着云熠昭不容拒绝的语气,鼻头酸涩。
这玉髓戒是我刚出生时母亲去福华寺一步一叩首求来的,保佑平安喜乐。
以往的经验我知道,若我不交出,他便会用残忍的手段逼迫。
半月前,付晴说树女的枝木经过的风雨淬炼,坚固无比,做成木椅的话,她坐着不容易摔到。
我不同意,云熠昭便硬生生掰断我的四肢,做成府上的木椅。
我叫得惨绝人寰,他却无动于衷,还命令我快些长新的四肢出来。
一周前,付晴说树女的眼泪有灵气,可美容养颜,滋润身体。
我不哭,云熠昭便用百种利器折磨我,要我流泪又流血。
我摘下手上的玉髓戒,双手奉上给云熠昭。
“望晴妹妹今生今世平安永福。”
云熠昭从我手中指拿过戒指,他温热的大掌触碰到我冰冷的手掌,眉头微皱。
他看着我单薄的衣物,随即命令管家给我送几身厚实的衣物和几箩筐炭火。
“天凉了,多添衣。”
说完便匆匆离去。
晚上,我准备躺下休息时,房门再次被踹开。
云熠昭大步向床榻上的我走来,习惯性地解开我的衣服,将头埋在我胸口吸吮。
我有气无力道:“我近日身体不好,已经流不出眼泪了,改日好吗?”
“林栖苒,我好恨你......你凭什么认为我会听你的?”
我控制自己不要流泪,苦苦哀求他:“求你了......”
“够了!”
“除了这副身子和那几滴眼泪,你还有什么价值?”
他还是没有听我的哀求。
烛光昏暗,他撕碎我的仅剩的薄纱,向我涌来。
林栖苒,你这辈子只能在我面前流泪,为你的族人赎罪。
可我只剩最后一滴眼泪了。
这些年,我已经为他哭尽了寒酸。
我欢喜他,可我更恨他。
自古以来,树人族不许与外人通婚。
两年前,他在我家屋前雪地跪了整整一个冬天,承诺会一辈子爱护我,这才取得我父母的点头。
我满心欢喜嫁给他那晚,他却说娶我只是为了复仇。
他用熊熊烈火烧尽了我整个树人族。
他将我困在在国师府,日夜折磨羞辱我。
我万念俱灰的时刻,孩子的到来成了我活下去的盼头。
但云熠昭连这残存的温暖,都要彻底剥夺。
付晴说她最近吹出的曲没有灵气,很是烦恼。
她找来的乐师说用树女的孩子单纯有灵气,还剩一丝气息时做出来的白骨萧吹出来的曲灵动飘逸,绝代佳音。
云熠昭便不顾我的苦苦哀求,将孩子硬生生刨出来,砍下四肢,刮去皮肉,做成白骨萧。
还说:“树女的孩子,生出来也是一个怪胎。”
孩子死了,我心中的微光也至此熄灭。
我好想死,可我不能。
树人族从祖辈传承下来的规定,在痛苦中被烧死的树人,如若不超度,便会堕入地狱恶鬼道。
所以,树人族每三年会举行一次超度仪式,为常年烧死的族人超度,可保他们往生极乐。
如今,还有三天,便是族人的超度之日。
我间接害死了族人,我必须送他们最后一程。
三日后,我便可以含笑流下最后一滴泪了。
2
再醒来,下体一阵疼痛,仿佛被撕裂。
云熠昭双手环抱着我,嘴里不停地念叨着我的名字。
“苒苒......”
我痛苦地呻吟了一声,呻吟声吵醒了云熠昭。
他将我环抱我的手放开,吩咐丫鬟将药端上来,似是早已料到。
他喂我喝药,为我上药,语气轻柔道:“昨晚我是太粗鲁了,我下次会注意。”
我沉迷了许久,抬头想说些什么。
云熠昭已经走了,桌上留下一包糕点。
不久,丫鬟带来了许多菜品。
玉兰花酥和芙蕖楼的饭菜,都是我最爱吃的。
我尝了几口,味道一如既往的好,只是多了几分苦涩。
我常常偷溜出去,让云熠昭带着我去胡吃海喝。
随后在街上到处乱逛,两个人在一起就很开心。
往日光景,再也回不去了。
胃口不好,尝了几口便吃不下。
不想浪费,我便带到府中后厨喂附近流浪猫。
忽然,我听到丫鬟和厨子在窃窃私语。
“国师对一个仇人还这么好,将她养在府内好吃喝好喝供养着,还给她正妻的位置。”
“要我说,这种人就应该千刀万剐。”
......
“喵~。”
猫咪的叫声吸引了他们,他们发现了我。
“哟,贱人还有脸出来喂猫。”
“要是识相就该自己滚出国师府。”
他们完全不把我主子,肆无忌惮地对我嘲讽谩骂。
“贱人喂的猫也是贱猫。”
“胖子,把那几只猫杀了,去晦气。”
几个丫鬟迅速将我死死抵住,不给我时间反应。
两个厨子将猫死死掐住。
猫发出凶狠的嘶叫声,不断挣扎。
“不要!”
厨子拿起菜刀,手起刀落,猫的脖子和身体分了家,他们将猫开膛破肚,肆意剁砍。
猫的头颅滚到丫鬟脚边,丫鬟嫌弃地踢开。
我红着眼怒喊:“你们一定会遭报应的。”
几个丫鬟愣了一下,不当回事地讥笑起来。
付晴的贴身丫鬟出现,丫鬟和厨子将我放开,变得低眉顺眼起来,不敢出声。
付晴贴身丫鬟不容拒绝地说道:
“我家夫人找大夫人有事,请吧。”
我来到付晴房中,付晴母亲直勾勾盯着我,像盯猎物一般。
付晴挥了挥手。
两个壮实的下人像我走来,将我压制住,我动弹不得。
付晴躺在贵妃塌上,慵懒开口:
“母亲,等你的动感地带被滋润得光滑紧致,父亲定不会再叫那小贱人勾了魂。”
“姐姐,我母亲需要你的泪水滋润身体和容貌,但我知道姐姐肯定哭不出,没关系,流点血也是可以的。”
丫鬟拿来一个泡澡用的大木桶,下人逼迫我跪在桶前。
付晴从贵妇塌上起身,她用脚踩住我的脸,拿起利刀朝我胸口捅了一刀,鲜血瞬间喷出。
她挑断我的手筋脚筋放血,剜下我的心头肉,丢给她养的波斯猫吃。
我不断发出凄厉的叫喊声,付晴却笑得开心。
这时。
门被推开,云熠昭走了进来,他皱眉看向我。
“夫君,母亲想要一点苒姐姐的泪来滋养一下身子,但姐姐哭不出,我这才借她一点血。”
付晴看到云熠昭进来,缩在他怀里撒娇。
“夫君放心,我给苒姐姐准备了上好的丹药和土壤,苒姐姐再生能力这么强,肯定不会有事的。”
云熠昭再次看向我,沉默了一会开口:
“苒苒是千年树女,拥有不死之身,血可以取之不尽用之不竭。
“父亲母亲是我的救命恩人,母亲想要,我定当亲手奉上。”
说罢,云熠昭拿起长刀一刀一刀捅进我的腹部,我发出痛彻心扉的叫喊声。
我的身子被捅出了一个个窟窿,汗水浸湿头发,鲜血染红衣衫。
我被折磨得不成人样,木桶内也装满了血。
付晴母亲迫不及待地要用此泡澡。
方熠昭立马拿起丹药喂我吃下,将我的身体埋在土壤中,眼神中透露着担忧。
云熠昭没再来看过我,只是补血的补品流水似的送来,还让太医日日为我诊断开方。
听说是将军夫人变得容华焕发,付大将军开心不已,邀请云熠昭和付晴一同外出游玩。
他们不找我,我也乐意。
我的身体越来越不好了,我只想一个人安安静静的。
付晴回府第一天,就开始大动干戈。
“二夫人要盖一栋木屋,据说木料都是从羽溪林挖过来的,有奇效。”
听到丫鬟的谈话,我猛然一惊。
羽溪林正是埋葬族人和孩子的地方。
3
我狼狈狂奔过去,熊熊大火燃烧着,付晴正嫌弃地指挥着:
“残肢烂叶全烧掉。”
我大喊着让他们停下。
但根本没有人听我的,我拼命阻止也无济于事。
付晴轻笑,示意工匠和下人停下。
“姐姐,你向我磕头下跪,我就放过他们。”
付晴云淡风轻地飘出一句话。
我二话不说向付晴下跪,重重磕了几个响头。
“我求你,我求求你,放过我的族人。”
付晴放声大笑起来,像在看小丑一般看着我。
她接着吩咐工匠和下人继续。
“蠢货,你被骗了。”
我冲上前,死死掐住她的脖子。
“我要你给他们陪葬!”
突然,一股力量将我推开,我重重摔到地上,额头撞到一旁石桌,鲜血直流。
云熠昭护着付晴,脸色阴沉。
付晴搂着云熠昭的脖子,眼神放光说道:
”夫君,法师说死后的树人变成树木,汇聚了天地灵气,是不可多得的好木材,用来盖房子可除祛病避害,滋养身体。”
“用树女孩子头骨泡的药可愈百病,身体做的枕头更可安神助眠。”
“晴儿喜欢,那就照办。”
方熠昭话语一落,孩子的头颅和身体被砍断,脖子上的项圈滚到大火中消失不见。
母子连心,我的身体传来钻心的疼痛。
说罢他将付晴横抱起,准备离去。
我顾不上疼痛,爬过去扯住他的衣脚,哽咽乞求:
“云熠昭,我求求你让他们停下,你让他们安息吧。”
他无视我的乞求,大步向前走,衣物从我手中划走。
我大声嘶喊:
“常常跟着你屁股后面要糖吃的清言妹妹,要和你当一辈子好兄弟的沐川哥,你受重伤时,去断头崖为了采药的凝松爷爷,你都忘了吗?”
云熠昭听着我的话语,顿住了脚步。
付晴看着眼神复杂的云熠昭,伸手抚上他的眼,将他思绪拉回。
“夫君,那都是你的仇人。”
付晴的话语一出,寒意爬满了云熠昭全身,他绝情地大步流星离去。
几个嬷嬷将我钳制住。
看着木匠对孩子尸体的挥斧砍剁,我血气上涌脑门,不知哪来的力气,对着几个嬷嬷又咬又踩,挣脱束缚。
我用身体紧紧护住孩子的尸体,背上传来一阵钝痛,我倒在了血泊中。
4
再睁眼,我看到了云熠昭布满血丝的双眼和铁青的脸。
看到我醒来,他的眼中闪过一丝惊喜和激动。
“你醒了?”
转而怒意满满:“你不要命了是不是?”
我心如死灰地看着他:“你杀了我吧。”
他双手捏住我的肩膀,一字一句说道:“我不会让你死,我要你也承受与亲人离别之苦。”
说完后云熠昭带着一身怒气走了。
我觉得好累啊。
我的眼睛干涩发疼,身体在迅速枯萎。
第二日,云熠昭带着付晴华祥庙祈福了。
夜晚,我看着由亲人尸骨堆成的屋子和灰烬,心如刀绞。
经过两天两夜,我终于带着族人回到了故乡。
时过境迁,当初欣欣向荣的故乡全部被埋没在冰底之下。
凿开冰面,我将族人全部埋葬在冰底。
我以指血画“往生符”于冰面上,冰层骤裂,血渗表层不散,化作赤色冰晶,为亡魂引路。
我双手合十虔心念出往生咒,片刻后,冰面自愈如新。
完成超度仪式后,我躺在寒冷的冰面上,感到十分温暖。
云熠昭好像出现在我眼前了,他不断喊我,许是我产生幻想了。
回想起与他那段熠熠生辉的时光,我留下最了后一滴泪水,枯萎而死。
云熠昭,长辞永绝。
第2章
5
“阿苒!”
云熠昭在睡梦中惊醒,大口喘气。
付晴被吵醒,带着娇怒:
“夫君,我在身边你还想着姐姐。”
云熠昭久久不能平复内心的不安。
“备马。”
云熠昭起身,脚步匆忙,丢下一脸不满的付晴。
他疾步走向我的房间。
“林栖苒,出来。”
推开门,屋内空无一人。
他大步流星朝木屋前去,只见剩下一片空地,云熠昭内心更加急躁不安。
驾马来到羽溪林,在林内四处寻找。
“林栖苒,我没空跟你抓迷藏,再不出来我就烧了这林子。”
回应他的只有叠荡的回声和鸟叫声。
似是想到了什么,他上马掉转方向,用力鞭打着快马。
来到树人族的故土,云熠昭脸色动容,嘴唇微颤。
他迅速从情绪中出来,四处寻找我的踪迹。
终于,他发现了一个身影,他的眼神亮起来,惊喜地狂奔过去。
他来到我的跟前,将我抱起。
我眼神涣散地看着他,眼眸中再无春秋。
“林栖苒,你又耍什么手段,我没空跟你闹,再闹我就将你的族人全部烧成灰扬了。”
我闭上双眼,留下最后一滴泪,身体开始枯萎。
我的灵魂飘在半空,木然无感地看着云熠昭。
这次无论他如何威胁,我都不会回应他了。
泪水滴落到云熠昭手上,他打了一个冷颤,似是感受到了什么,抱起我狂奔。
“阿苒,我不准你哭,我带你回去找太医,坚持住。”
云熠昭,你不是最爱看我流泪么?
大婚当晚,你我共度良宵,你抚着我的眉眼亲吻着我的泪水说:“夫人,看到你落泪我心中甚是欢喜。”
我以为是闺房之乐,原来是报复啊。
至此,你屡屡逼我落泪。
如今,我在你面前落下最后一滴泪,你怎么又不愿了呢?
来不及了,没跑出多远,我的身体就彻底枯萎。
云熠昭不小心滑倒,将我摔了出去。
肯定好痛,还好我现在感受不到了
他踉跄着朝我奔来,不可置信看着我枯萎的身体。
“你快长新的出来啊!”
“我不允许你离开我!”
他红着眼嘶吼。
但我再也不会回应他了。
他小心翼翼地将我抱起,泪水打落了我的脸庞。
“阿苒,你不要离开我好不好。”
我在的时候百般折磨我,怎么我走了又舍不得我,真是莫名其妙。
云熠昭将我带过府中,把宫里医术最好的太医叫来为我诊治。
“救不活阿苒,你九族都为她陪葬。”
但太医束手无策,跪下请罪:“国师,恕奴才无能。”
云熠昭像疯了一样,抓起太医的衣领:“怎么可能?!她不是能重新长出来么?!以前都可以,现在怎么不行!”
太医无奈地说:“国师,哀莫大于心死,树女留下最后一滴泪,便会枯萎而死。”
终于有人说出了我的真正死因。
云熠昭瘫坐在地上,眼光呆滞。
“国师,恕奴才多嘴,我曾危在旦夕,幸得树人族救治,树人心地善良,悬壶济世,当年之事恐有隐情。”
听到太医为我族说话,我感到一丝安慰,不是所有人都会像云熠昭那样污蔑我们。
听到太医的话语,云熠昭召唤最顶尖的暗卫调查此事。
云熠昭示意太医下去,太医踌躇了一下,开口:
“国师,传说龙泉山上的龙泉有重筑骨肉之效。”
说完便离开。
听到此话,云熠昭像抓到救命稻草般立刻起身,带人前往龙泉山。
历经一天一夜,云熠昭带着龙泉水回来了。
他眼里布满血丝,浑身是伤,满脸沧桑。
他小心翼翼将我浸泡在龙泉水中,眼睛一动不动盯着我。
接触到龙泉水那刻,我的肉身开始慢慢恢复。
好舒服啊,我感觉我的灵魂也焕然一新。
云熠昭握紧了拳头,激动得难以言表。
他日夜守在我身边,不吃不喝,不停为我浇灌龙泉水,诉说思念。
6
十年前,有一个少年来到我族求取丹药。
我玩闹中不小心冲撞他了,我倒在他的怀中。
看着眼前俊俏的少年,我一时呆住了眼。
少年询问我有无受伤,我反应过来迅速起身。
俊俏的脸庞和温润如玉的声音让我面色涨红,讲话都结结巴巴。
母亲前来将我带走,我一步三后头。
至此,少女望着少年萌动了爱意。
他走之时,我偷偷跟踪他,却被他发现了,我直勾勾地盯着他。
他无奈地笑了,带着我去吃好吃的,玩好玩的。
晚上,我们坐在屋顶上看烟花绽放,相互依偎,互生情愫。
回去后,我欢喜地跟娘亲说我有了心上人。
娘亲似乎看穿了我的心思,语重心长地跟我说我不可与外族人通婚。
我无法自拔的爱上了云熠昭,娘亲的话语一句也没听进去。
我常常偷跑出去找他,他带着我穿梭在大街小巷。
我出不去,他便带着许多美食和新鲜的小玩意来看我。
我看见他就欢喜得像个傻子。
但有段很长的时间,他像人间蒸发了一般,我在哪里都找不到他。
再出现,他便说要娶我为妻。
爹娘得知后,坚决不同意。
但扭不过少女的执着,也相信了少年的承诺。
大婚之日,云熠昭意气风发地来接我。
他握着我的手向我郑重承诺:会拿生命来保护我和树人族。
听着云熠昭的承诺,我感觉自己幸福无比,害羞地吹灭蜡烛。
却不知,这是幸福的最后一天。
婚后第二天,我失去了所有亲人。
云熠昭带着浓浓的恨意向我控诉我。
说我树人族为了修炼,用邪术吸尽他云家72口人和数百万将士的精魂,让他们落得个尸骨全无的下场。
他说在他被人无耻凌辱时,是付大将军救了他,让他有机会当上国师。
他说在他最失魂落魄之时,是付晴陪伴在左右,带他走出阴霾。
他的话让我脑袋嗡嗡作响,我不知道他经历的这一切,更不知道他为什么要污蔑树人族。
我拼命解释,他却说我在狡辩。
曾经的美好如同场美梦一般,我爱他,也恨他。
我有再生能力,他便认定我不会离开,便为了付晴变着法子折磨我。
但这次,我真的离开了。
7
“阿苒,你醒来好不好,我好想你。”
“你不是说会一辈子跟我在一起么?你怎么离开我了?”
“等你醒了,我们再要一个孩子。”
......
云熠昭的话语将我思绪拉回。
孩子!无耻之徒,还好意思提孩子!
我希望我的孩子重新投胎到一个好人家,是我没有能力保护好他。
“孩子,孩子。”
云熠昭似是想到了什么,走出房门,朝付晴院内的方向走去。
他刚想推门而入,便听到了付晴和她母亲的谈话。
“这个云熠昭,为了林栖苒这个妖怪居然抛下我。”
“晴儿,等你爹登上皇位,什么好男人没有。”
“就像当初陷害树人族一般,这次云熠昭就是通敌叛国的替罪羊。”
两人得意忘形地大笑起来。
听到这里,云熠昭脸色苍白,满脸震惊。
这时,暗卫出现,一脸严肃。
云熠昭握紧了拳头,将暗卫带到偏屋。
“国师,当年之事已查明。”
“当年老国师掌握了付将军与敌国交易的证据,付将军便伙同敌国,害死了云家上下和百万将士,嫁祸树人族。”
“我要付家通敌叛国的证据、
说完云熠昭拿起长剑,杀气腾腾地向付晴方向走去。
踹开房门,不等两人反应过来,云熠昭便一剑捅入付晴母亲的心口,人当场死亡。
付晴吓得尖叫起来。
“你疯了,这是我母亲,是你的救命恩人!”
云熠昭脸色阴沉可怖,怒吼:
“满嘴谎话,是你付家通敌叛国,陷害树人族!”
付晴惊慌失措:“你......你都知道了?”
付晴像条哈巴狗一般乞求云熠昭:“夫君,你放过我,都是我爹,不关我的事。”
云熠昭将她的手筋脚筋挑断,再将四肢砍断,她发出痛苦的哀嚎声,如同当初被折磨的我。
“我不是你的夫君,我的夫人只有阿苒一人。”
“你付家满门我一个都不会放过,你这个贱妇,你放过我的阿苒了吗?你害死了她!”
付晴突然大笑起来。
“你又是什么好东西,我折磨她不是你默认的么?”
当年的事情你仔细调查就会知道是假的,可你呢?别人略施小计就被蒙骗,从前是,如今也是。”
“害死林栖苒的是你这个蠢货!”
说完付晴便拿起身旁的短刀,插入心口,鲜血顺着刀剑滴落到地上。
外头的厨子丫鬟看到此场景,吓得屁滚尿流,连忙下跪自扇巴掌,不打自招。
声音颤抖道:““国师,我、我们知道错了。”
“都是二夫人吩咐的,都是她,让我们欺负大夫人,我们真的知道错了。”
云熠昭握紧剑柄,发出咯咯作响:“几个奴才也敢欺负我的阿苒。”
他来到几人前,手起剑落,几个头颅四处滚落。
付晴的话如无数刀剑刺进云熠昭心中,他看着自己沾满鲜血的双手。
“是我,是我害死了我最爱的人,害死了我们的孩子,害死了我们的亲人。”
他痛彻心扉地大喊,像是疯魔了一般冲出去。
为了一己私欲,害死那么多条生命,我感到无比愤怒,但更多的是悲凉。
真相来得太晚,我们再也回不去了。
怒火烧尽了云熠昭的理智,他来到将军府,不管是谁,见一个杀一个。
不过一瞬,将军府便血流成河。
“我要杀了你们报仇,是你们让我害死了我最爱的人。”
云熠昭目露凶光,浑身是血,像是地狱的恶魔。
“大胆,就算你是国师也不能如此杀戮......”
云熠昭完全不给付将军机会,一剑砍了下去。
付将军来不及躲闪,被云熠昭砍得皮开肉绽,他跪下哀求云熠昭放过他,要他干什么都可以。
云熠昭将剑抵在他的脖子,要他写下当初陷害云家、树人族,害死百万将士的血书。
“写好了,放......”
不等付将军说完话,云熠昭便将他的头颅砍了下来。
将军一夜之间被灭门,府内尸山血海。
云熠昭将付家夫妇和付晴的四肢扭曲,肉体捅出数个窟窿,挂在城门口,死状惨烈。
其余的人全部被剁碎丢到荒山野岭。
云熠昭将付将军的血书和他通敌叛国的证据交于圣上。
圣上勃然大怒,下诛杀付家九族,严查此事,但凡与此事有关者,杀无赦。
澄清了当年的真相,云家和树人族的名誉得以恢复。
圣上问云熠昭想要什么奖赏。
云熠昭郑重道:“辞官。”
圣上驳回了他的请辞:“唯这一条不行。”
“圣上,臣做错许多,如今只想复活自己心爱之人。”
云熠昭在殿外跪了三天三夜,终得圣上点头。
“国师之位一直为爱卿留着。”
第二天云熠昭便背着我爬龙泉山。
山间毒虫居多,他给我喷洒驱虫药,给自己撒满吸引毒虫的药物,确保我的万无一失。
毒虫咬满了他全身,皮肤上出现许多暗红斑块,有的开始溃烂渗脓水,而我未沾染半只。
山路崎岖不平,云熠昭背着我小心翼翼行走,但还是不小心滑倒,我们快速滚落,他拼死护着我。
我受了微伤,他则是摔断了一条腿。
他回想掰断我四肢的场景,哽咽道:“阿苒,原来你是这样痛。”
历经五天五夜,云熠昭一瘸一拐地将我背上龙泉山。
此时的他伤痕累累,他顾不上自己的伤势,迅速将我浸入龙泉水中。
他深情地望着我:“阿苒,我会一直陪着你。”
接下来的日子,他抱着我看日出日落,畅享着等我醒来一起躺在屋顶看烟花的美好。
他在山上种满了玉兰花,花开时,万千姣百随风飘扬,花香扑鼻。
每隔半个月,他便会下山,给我带来许多新鲜小玩意,到如今都堆成了一座小山。
“阿苒,你最喜欢这些小玩意了,你以前总缠着我买,等你醒来看见,定然欢喜。
他将白骨萧和骨戒放在怀里,日夜不离身。
“阿苒,我给孩子取名叫云慕栖,是不是很好听。”
“阿苒,我把我们的仇人全都杀了。”
“阿苒,我知道错了,你醒醒好不好?”
云熠昭每天都不知疲倦地同我讲话,说着说着就泪流满面。
这一日,圣山飞鸽传书云熠昭。
“传闻寒雪山之巅有一寒玉仙人出没,有起死回生之术。”
云熠昭喜出望外,拿着纸条的手不断颤抖。
“阿苒,我一定会救你的,等我。”
他将我安顿好之后便心急如焚踏上寻仙之路。
9
雪山环境恶劣,每一步都像在鬼门关前徘徊。
云熠昭顶着狂风艰难前进,风中带着刺骨的寒意,呼吸都变得困难。
他被毒虫咬伤的部位余毒开始发作,疼痛使他双腿不断颤抖,雪块的撞击让他再也坚持不住,滚落下滑。
云熠昭一次又一次滚落,一次又一次往上攀爬,终于爬上了雪巅上。
他的身体被锋利的冰缘割伤,鲜血结成了红色的冰晶。
突然,他看到前方有物体在移动,他以为找到了仙人,不假思索地奔去。
走进一看,是头雪豹,雪豹透着绿光的眼睛紧盯着他,云熠昭也警惕地盯着雪豹。
电石火光间,雪豹张开獠牙大口朝他扑来。
雪豹将云熠昭扑倒在崖壁,云熠昭拿手臂抵挡住雪豹的獠牙,雪豹的獠牙陷进他的血肉,用力撕咬。
云熠昭屈膝猛顶雪豹腹部,另一只摸出短刀扎其进脖子,雪豹发出哀嚎,使劲挣扎,撕下了云熠昭一块皮肉。
雪豹的哀嚎引来了它的族群,十几只雪豹一起攻击哀嚎着云熠昭,血腥味弥漫开来。
云熠昭再也没有了曾经的意气风发,他倒在血泊中任凭雪豹肆咬他的血肉。
云熠昭身痛心更痛,原来我的阿苒承受了这么多痛苦。
“阿苒,我来陪你和孩子了。”
正当云熠昭以为自己就这样死在这雪巅上时,一袭蓝衣出现,驱散了雪豹。
云熠昭看着眼前人,热泪盈眶,顾不上疼痛,一点一点挪动过去,扯着寒玉仙人的衣脚。
“你是寒玉仙人么?我求求你救救我夫人。”
寒玉仙人冷冷开口:“我不会对负心之人出手相助,你回去吧。”
说完便消失不见。
云熠昭寻着踪迹找到寒玉仙人的住处,在门前跪了三天三夜,期间不断磕头,雪白的雪被染成了红色。
“求寒玉仙人求我夫人。”
寒玉仙人出来,轻蔑说道:“你把你的心脏挖出来给我,我就救她。”
云熠昭闻此言,立刻掏出短刀刺向自己胸前,将心脏刨出来。
他好像感受不到疼痛,脸上布满欣喜。
“救我夫人......。”
“阿苒。”
云熠昭再睁眼,看到自己躺在病床之上。
“我不是死了么,这是哪里?”
寒玉仙人冰冷的话语响起:你没死,心脏给你安回去了,但你每月都要承受嗜心之痛。”
云熠昭急得跳起来:“那我夫人!?”
“行善积德,悬壶济世,方得轮回。”
说完寒玉仙子便消失不见,我的灵魂和肉体也跟着消失不见。
10
云熠昭重新接回国师之位继续辅佐圣上。
他在位期间,常怀谦逊纳谏,明察秋毫,重审了不少冤假错案,为蒙冤者洗刷冤屈,还起清白之身。
他设计学府,教导众生要怀仁善之心,他设立官办医馆,广纳贤才,在国师府定期开设义诊,为百姓祛病。
逢天灾之时,举国之力赈灾,救百姓于水火。
他在龙泉山上为夫人修建庙宇,让其受香火供奉。
每月十五日之时,云熠昭承受嗜心之痛时,他便却十分珍惜,仿佛他夫人还陪伴在他身边。
“阿苒,我的痛苦不及你万分之一。”
待到玉兰花开时节,云熠昭便会到山上收集玉兰花,做成玉兰花酥,供奉在庙台上。
一转眼云熠昭到了迟暮之年,预感自己时日无多,他拖着病体来到龙泉山上,倒在了庙前的玉兰树。
“阿苒。”
百年后,庙宇前长出了一颗参天大树。
又是一年玉兰花开,一个戴着木钗的花季少女从庙里走出。
玉兰花飘,她在其中欢快地肆意奔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