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冰冷的夜风从破碎的窗户倒灌而入,卷起一地狼藉中的血腥气,瞬间吹散了议事厅内残留的最后一丝暖意和扬起的尘土。

“噗通!”

双脚落地的瞬间,林默感觉自己的膝盖骨都快碎了。从二楼跳下来,对于一个全属性暴涨500%的猛男来说不算什么,但对于一个刚刚从战斗模式的虚弱后遗症中缓过来,还附赠了中毒效果的他来说,这约等于一次小型空难。

“哎哟我这把老骨头!”清玄道长摔得更惨,几乎是滚下来的,一身道袍沾满了泥土和草屑,发髻都歪了,活像个刚从坟里爬出来的倒霉蛋,甚至还掉了一瓶丹药,被林默捡到藏于怀中。

唯有那个神秘的灰衣人,落地时悄无声息,如同羽毛。他甚至还有余力,一手一个,将林默和清玄道长从地上拎起来,拖进旁边的阴影里。

“别出声。”他的声音沙哑而低沉,像两块生锈的铁片在摩擦。

镇魔司驻地内,凄厉的警报声已经响彻夜空。那是最高级别的警报,意味着有高等级的妖魔在内部失控。紧接着,是上官燕那清冷而愤怒的喝令,以及一队队镇魔司武者紧急集结的脚步声。整个驻地,瞬间变成了一个被惊醒的马蜂窝。

“我靠……兄弟,练过的啊?”林默靠在马厩的墙壁上,大口喘着气,肋下那被毒液腐蚀的伤口火辣辣地疼,让他每吸一口气都像是在吞刀子。

“贫道……贫道的拂尘!刚才跑路的时候好像掉在里面了!那可是师父给我的宝贝!”清玄道长则在心疼自己的家当,一边拍着身上的土,一边唉声叹气。

灰衣人没有理会两人的废话,他那双藏在阴影里的眼睛,警惕地扫视着四周,耳朵微微耸动,捕捉着远处传来的每一丝动静。“此地不宜久留,跟我走。”

他不由分说,架起林默的一条胳膊,清玄道长见状,也只能苦着脸,架起另一条,三人就这么以一种极其别扭的姿势,在复杂的后巷中穿行。

灰衣人对这里的地形熟悉得像是自家后院,总能找到最隐蔽的路径,避开一队队举着火把、正在封锁街道的镇魔司巡逻队。

林默被他半拖半拽着,感觉自己五脏六腑都在移位。他疼得龇牙咧嘴,询问清玄道长没有疗伤丹药之后无奈之下只能寻求系统帮助。

“系统,我感觉下一秒我就要疼晕了,有没有止痛药或者治疗功能?我这一万点净化点数,总不能就干看着吧?”

【检测到宿主身体存在多处创伤及轻度毒素侵蚀,有死亡风险。】

【开启净化点数兑换商城:】

【初级治疗术(瞬间治愈皮外伤,轻微内伤,祛除普通毒素):消耗500点净化点数。】

【中级治疗术(断骨重生,脏腑修复,祛除严重毒素):消耗2000点净化点数。】

【……】

“初级的就行!赶紧的,再颠下去我就要散架了!”林默在心中咆哮。

【消耗500点净化点数,初级治疗术已激活。】

一股温暖而舒适的能量,瞬间从林默体内流淌开来。肋下那钻心的灼痛感迅速消退,皮肤上被毒液腐蚀出的焦黑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愈合、结痂、脱落,恢复了原本的肤色。连带着从二楼跳下来时扭伤的脚踝和被震得发麻的内腑,也一并舒缓了过来。

“呼……”林默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感觉自己又活过来了。虽然身体深处的虚弱感还在,但至少没有那种快要死掉的痛楚了。

他的变化,自然没能瞒过身边的两人。

“咦?林小兄弟,你脸色好多了?”清玄道长惊讶地发现,刚才还面如金纸的林默,现在居然有了几分血色。

灰衣人也侧目看了他一眼,那双锐利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奇。

“可能……是刚才道长你挥舞起的那一记旋风,把我身上的邪祟之气给吹散了。”林末随口胡诌道。

清玄道长一听,顿时来了精神,抚着自己歪掉的发髻,一脸得意:“那是自然!贫道这‘袖里乾坤风’,看似柔和,实则暗含生生不息之理,能活血化瘀,通经活络,祛除妖邪,乃是居家旅行、杀人越货……哦不,是强身健体的必备良方!”

林默懒得理他,他感觉体力恢复了一些,便挣开两人的搀扶,自己跟着走。

不知在黑暗中穿行了多久,灰衣人终于在一处毫不起眼的民宅后门停下。他警惕地观察了片刻,才用一种特殊的方式,在门上敲击了三长两短。

片刻后,门“吱呀”一声,开了一道缝。

三人迅速闪了进去。

这是一间堆满了杂物的柴房,空气中飘着一股干柴和霉味。接待他们的是一个看起来老实巴交的中年汉子,他一言不发,对着灰衣人点了点头,便引着他们穿过院子,走进一间紧闭的厢房。

“这里暂时安全。”灰衣人沙哑地开口,然后转身对那中年汉子道,“阿福,去准备些干净的衣服和伤药,还有吃的。”

“是,影大人。”被称作阿福的汉子恭敬地应了一声,便退了出去。

直到这时,林默和清玄道长才有机会,在昏暗的油灯下,仔细打量这个救了他们性命的神秘人。

他摘下了蒙面的黑布,露出一张平平无奇的脸。三十岁上下的年纪,皮肤黝黑,脸颊瘦削,只有那双眼睛,依旧亮得惊人。他就那么随意地坐在那里,身体却像一张拉满的弓,随时都能爆发出致命一击。

“你是谁?为什么要救我们?”林默开门见山地问道。他不相信天上会掉馅饼,这个叫“影”的家伙,明显是冲着他来的。

“我叫影。救你,是奉了主人的命令。”影的回答言简意赅。

“你主人是谁?”

影摇了摇头:“时机到了,你自然会知道。”

“切,还搞神秘。”林默撇了撇嘴,换了个问题,“那你是怎么知道我在那的?还在房梁上蹲了那么久,偷窥很有意思?”

影的嘴角似乎抽动了一下,像是想笑,但又没笑出来。“我一直在监视慕容桀。‘圣母之毒’的事情,我们的人,早就有所察觉。只是没想到,慕容桀会被污染得那么深,更没想到,会被你用那种方式……‘净化’。”

他说到“净化”两个字的时候,语气明显有些古怪,显然是想起了那只被塞进副指挥使嘴里的茶碗。

“原来是自己人啊。”清玄道长松了口气,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拿起桌上的茶壶就往嘴里灌,结果发现是空的,顿时一脸失望,“我说影兄弟,你们组织还招人吗?贫道掐指一算,我跟你们很有缘分啊!待遇怎么样?若你们诚意够足,贫道也可...”

影直接无视了他,目光重新落回林默身上:“你很特殊。主人说,你可能是破局的关键。但你今天的行为,太鲁莽了 ,你要是挂了那就真没希望了。”

“鲁莽?”林默笑了,“我要是不鲁莽,现在要么已经被慕容桀变成他的同类,要么就被那个上官千户当成叛逆给砍了。你告诉我,什么叫不鲁莽?”

“你应该等我出手,或者寻找更合适的时机。”

“等?在我们不知道你存在之前靠的只有自己。”林默反问,“等慕容桀把整个镇魔司都变成‘和平主义者’的乐园?还是等他去京城,把那什么‘圣母源毒’扔进社稷鼎里?”

影的瞳孔猛地一缩。

- “你怎么知道‘圣母源毒’和社稷鼎?!”他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剧烈的波动,那股沉稳的气势瞬间被打破,慕容桀临死声音微弱,再加上距离太远,影自然是没有听到这个信息。

“死人告诉我的。”林默摊了摊手,“你们的情报工作,有点不到位啊。顶头上司都要去炸你们老家了,你们还在这玩潜伏呢?”

影沉默了。他深深地看着林默,眼神复杂。过了许久,他才缓缓吐出一口气,语气中带上了一丝敬意:“你说的对。是我们……太慢了。”

就在这时,外面突然传来一阵骚动。阿福急匆匆地跑了进来,脸色发白:“影大人,不好了!城门卫刚刚传来消息,京畿镇魔司的人已经接管了全城防务,四门落锁,全城戒严!他们正在挨家挨户地搜查,说要抓捕三名屠戮上官、罪大恶极的钦犯!”

墙上,一张刚刚贴上来的海捕文书,画着三个面目狰狞的头像。

为首的那个,青面獠牙,状若恶鬼,正是林默。旁边一个贼眉鼠眼,猥琐不堪,是清玄道长。还有一个面目忠厚,却被画得一脸横肉,是魏征,右上角的已逮捕三字异常醒目。

画像下面,还用血红的大字写着三人的罪名:勾结妖邪,屠戮同僚,意图颠覆!

清玄道长看着自己的画像,气得胡子都翘了起来:“无量他妈个天尊!贫道这么仙风道骨一个人,怎么给画成了个偷鸡贼?!”

林默则摸着下巴,看着自己的画像,一脸严肃地评价道:“有一说一,抛开事实不谈,这画工,倒是把我那种‘物理净化’时的凶残气质,抓住了七八分精髓,可惜我的帅连一分都没画到。”

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