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阿姨早啊!"对楼的王婶拎着菜篮经过,见张老太在晾床单,热络地打招呼。张老太晾的是条洗得发白的白床单,边角似乎沾着点没洗干净的暗褐污渍,在晨光里泛着诡异的光。"昨儿你家肉酱可真香,我家小孙子追着要呢,说比超市买的好吃十倍。"
张老太手里的竹竿顿了顿,笑着应:"回头给你送点,自家做的干净。"她说话时,陈默正站在三楼阳台往下看,瞥见她袖口还沾着点没洗掉的黑泥——不是小区花园里的黄土,是带着腥气的黑腐泥,和地下室通道口的泥一个色。
那天傍晚,301的门敲了三下。不轻不重,像怕惊扰了什么。陈默打开门时,张老太端着个青花碗站在门口,碗里肉酱红亮油润,撒着点翠绿的葱花,香气浓得有些霸道,直往人鼻子里钻。"新做的肉酱,给你尝尝。"
陈默盯着碗沿那圈熟悉的暗红——和那天他看见的污渍颜色一模一样。喉结滚动着说不出话,张老太却不由分说把碗塞他手里:"快趁热吃,凉了就腥了。"她指尖擦过他的手背,凉得像冰。
防盗门合上的瞬间,陈默冲进卫生间将肉酱倒进马桶。水流漩涡卷着暗红往下沉时,他忽然想起昨夜那塑料袋的形状,胃里一阵翻江倒海,扒着马桶沿干呕了半天,只吐出些酸水。他拧开水龙头洗手,却总觉得指尖沾着股洗不掉的腥气——不是肉腥,是带着土味的腐腥。
接下来的日子,陈默总在凌晨被拖拽声惊醒。有时是张老太,有时是对门401的刘叔两口子。刘叔是小区的老住户,听说以前在肉联厂上班,左手缺了根小指,据说是"操作机器时不小心轧的"。有天夜里陈默扒着猫眼望,正看见刘婶背对着他,往楼梯口拖个鼓囊囊的帆布包,包带勒得她肩膀发红,刘叔跟在后面扶着包底,两人脚步轻得像踩在棉花上。
他甚至见过楼下开杂货铺的老周。老周平时总笑眯眯的,见谁都递烟,深更半夜却背着个登山包往地下室走——那包平时只用来装钓鱼竿,此刻却鼓得连拉链都快崩开了,背带在他肩上勒出两道深痕。每次在楼道遇见这些人,对方眼神都躲闪着绕开,像在避讳什么。有次陈默在楼下遇见刘婶买菜回来,想打个招呼,刘婶却猛地别过脸,差点撞翻菜摊的番茄筐。
他开始在小区晃荡着打听。便利店在2号楼底商,收银的小伙子叫小杨,总叼着烟扫货。陈默买了瓶可乐,装作随口问:"张老太好像挺独居的?"
小杨"嗯"了声,扫码枪"嘀"地响了。
"她晚上好像总出去?"陈默又问。
扫码枪突然"嘀"地错扫了码,扫到了旁边的口香糖上。小杨把烟蒂摁灭在烟灰缸,眼神扫过窗外——张老太正蹲在花坛边摘菜,动作慢悠悠的。"别问。"
"我就是好奇......"
"好奇会死人的。"小杨低头理货,声音压得极低,"去年5栋那个女大学生,不就是好奇追问老周半夜运什么,然后就......"
"就怎么了?"陈默追问。
"说去外地找工作了呗。"小杨扯了扯嘴角,露出点嘲讽的笑,"但我亲眼看见老周那晚背的登山包,比平时沉多了——平时他背渔具包上五楼不喘气,那晚爬三楼都歇了两回。"他顿了顿,补充道,"那女大学生还来我这儿买过创可贴,说被猫抓了,胳膊上缠着纱布......现在想想,那纱布渗的血,颜色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