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邻居的馈赠》
陈默搬来锦绣园小区那天,梅雨季的闷热潮气像浸了水的棉絮,死死糊在人皮肤上。行李箱的滚轮在斑驳的水泥地上磕磕绊绊,最后一个箱子角撞在302室门框上时,他听见"咔"的一声脆响——大概是箱角的塑料裂了。他蹲下来揉了揉发酸的膝盖,隔壁301的防盗门突然"咔嗒"转了半圈。
"新搬来的?"
探出门的老太太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银白发丝用一根乌木簪子绾着,在楼道昏黄的光线下泛着柔光。她穿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手里端着个粗陶碗,碗沿沾着点暗红的渍,见陈默望过来,下意识用袖口擦了擦,指尖却还沾着点黏腻的湿痕。
"阿姨好,我叫陈默。"他扯出个疲惫的笑。失业三个月,投了七十多份简历只收到两个面试通知,最后还是在中介朋友圈刷到这间月租两千的顶楼房源——墙皮剥落得能看见里面的红砖,西晒时屋里能热得孵鸡蛋,但至少比睡桥洞强。
"张桂兰,叫我张老太就行。"老太太侧身让了让,视线扫过他行李箱上"XX出版社"的旧贴纸,那贴纸边角都卷了,印着的书名早被磨得看不清。"住这儿可得记着规矩。"
"规矩?"陈默正掏钥匙的手顿了顿。中介只说这小区"老人多、事儿少",没提过有规矩。
"不该问的别问,不该看的别看。"张老太笑得嘴角堆起褶皱,眼角的纹路却没舒展开,像冻住的水波,"尤其半夜听到动静,千万别开门。"她顿了顿,补充道,"也别扒猫眼。"
防盗门在身后合上时,陈默听见锁舌弹回的脆响,心里莫名发毛。他对着门板看了会儿,那门是老式的铁皮门,漆掉得露出锈迹,门把手上还缠着圈褪色的红绳。他以为是老小区特有的古怪忌讳——就像有些地方忌讳晚上吹口哨、忌讳镜子对着床——直到三天后的深夜,才明白那句警告藏着怎样的寒意。
凌晨两点十七分,手机电量耗尽的提示音刚歇,楼道里传来窸窣响动。不是楼上的拖鞋声(这栋楼的地板薄,楼上掉根针他都能听见),也不是窗外的雨打芭蕉(今夜没下雨),倒像有人拖着浸了水的棉絮在地上蹭,"沙沙,沙沙",一下一下,磨得人耳膜发疼。陈默揉着干涩的眼凑到猫眼后,心脏猛地攥成一团——
声控灯没亮,大概是坏了。昏暗中,张老太佝偻着背蹲在301门口,正将个半人高的黑色塑料袋往楼梯口挪。那袋子是加厚的黑色垃圾袋,鼓胀得奇怪,边角垂坠的弧度像极了蜷缩的人形:有圆滚滚的凸起(大概是肩膀),有细长的垂坠(像胳膊),甚至能隐约看出膝盖蜷起的轮廓。她动作轻得像偷油的猫,每挪两步就回头望一眼302的门,枯瘦的手指攥着袋口的绳子,指节泛白。
陈默慌忙缩回头,后背抵着冰冷的门板才想起喘气。耳朵贴在门板上听着那"沙沙"声一级级往下挪,经过二楼时顿了顿(大概是碰到了转角的平台),又继续往下,直到地下室方向传来"哐当"一声——像是沉重的铁门被推开,又"砰"地合上。他攥着门框的手沁出冷汗,想起张老太端着的粗陶碗,胃里一阵翻搅。
次日清晨,陈默在楼下垃圾桶旁看到几个扎紧的黑色塑料袋,大小和他昨夜看见的差不多。物业保洁正叼着烟往垃圾车扔,其中一个袋子被铁叉戳破道缝,露出里面暗红色的糊状物,混着点灰白的碎渣,像没绞碎的肉馅。保洁员骂骂咧咧地用铁叉把袋子踩扁:"这些老东西,总往垃圾桶扔厨余,招苍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