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师傅没有回答。
他只是缓缓地、极其缓慢地站了起来。木质地板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他朝着她走近，一步一步，没有用盲杖，却精准地避开了所有障碍，停在她身后。
阿九全身的肌肉都绷紧了，每一根神经都在尖叫着危险，但那个追寻了十八年的谜团像磁石一样吸住了她的脚。
她能感觉到他抬起了手，那双被称为“神手”的手，带着一种近乎凝滞的沉重，缓缓地、试探地，朝着她的后颈靠近。
室内艾草的气息仿佛凝固了。只有那咿咿呀呀的昆曲，还在不知疲倦地唱着别人的悲欢离合。
他的指尖，终于，落在了她的皮肤上。
第五章 骨触真相
冰冷，粗糙，却带着一种奇异的、不容置疑的穿透力。
仿佛那不是皮肉与皮肉的接触，而是两根命运的线，在黑暗中磕绊缠绕了十八年，终于在这一刻，猝不及防地撞在了一起。
他的手指先是极轻地触碰到第七颈椎的棘突，然后微微向上，落在那一小片区域。
他的动作专业而克制，像是在确认一件稀世古瓷的胎骨。
然而下一秒——
那根粗粝的食指的指腹，不偏不倚，正正按在了她颈椎第二节左侧，一个极其细微的、甚至连现代医学解剖都未必会重点关注的小小骨性凸起上！
就在接触发生的那零点零一秒——
“嗬！！”
一声极度压抑、却依旧撕裂了满室死寂的抽气声，从沈师傅的喉咙深处爆发出来！
如同濒死之人被猛地灌入一口活气，惊骇欲绝！
阿九甚至能清晰地感觉到，他按在自己颈后的那根手指，连同他的整只手、整条手臂，乃至整个身躯，都像被一股无法形容的、强大的电流狠狠击中！
剧烈地、无法控制地颤抖起来！那颤抖如此猛烈，几乎带得她整个人都跟着一颤！
他像是触摸到了一块烧红的烙铁，又像是猛然抓到了一块寒彻骨髓的冰！
猛地想要缩回手，却又被一种更大的力量死死钉住，强迫那颤抖的指尖停留在原处，感受那份独一无二的、十八年来从未忘怀的骨骼触感！
“不……不可能……”他的声音完全变了调，破碎，嘶哑，裹挟着巨大的、几乎要将他整个人撕成碎片的惊骇与难以置信。
那声音里的痛苦浓得几乎滴出血来。
收音机里的昆曲兀自婉转，唱着：“原来姹紫嫣红开遍，似这般都付与断井颓垣……”
在那缠绵哀婉的水磨调里，他颤抖的、仿佛来自地狱最深处的追问，一字一字，砸落在死寂的空气里，也砸落在阿九骤然停止跳动的心尖上——
“这…这骨骼…”
“十八年前…那个雨夜的女人…”
第六章 雨夜追凶
他每一个字都说得极其艰难，仿佛用尽了胸腔里最后一丝气息。
“是…你…什…么…人？！”
轰——！
阿九的脑海彻底炸开，一片空白。
十八年前。雨夜。女人。
所有的线索，所有的怀疑，所有深埋了十八年的血与痛，在这一刻，被这句石破天惊的问话，彻底点燃！爆炸！
她猛地转过身！
眼前，沈师傅脸上的古井无波早已粉碎殆尽，剩下的只有一种见了鬼般的极致惊骇和痛苦扭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