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薇像被烫到一样扔掉了手机,发出一声压抑的呜咽。
几乎在同一时间,旅馆那薄弱的门板,被人从外面有节奏地、不轻不重地敲响了。
咚。咚。咚。
每一声,都敲在她的灵魂上。
门外,是两个西装革履的模糊身影,透过猫眼,沉默地投射进来巨大的、令人窒息的黑影。
没有声音,但一种低频的、仿佛能穿透骨髓的震动开始嗡嗡作响,卫生间的水管也跟着发出轻微的共鸣。
她无路可逃了。
林薇背靠着冰冷的墙壁,身体因恐惧和体内那疯狂的搏动而剧烈颤抖。她的目光绝望地扫过这间囚笼般的房间,最后落在窗外那片被雨水打湿的、阴暗泥泞的空地上。
一种诡异的、无法抗拒的冲动,在那瞬间压倒了一切恐惧。
她想下去。
想到那泥地里去。
指缝里,一点点湿润的、深褐色的泥土,正悄无声息地渗了出来。
那敲门声,咚、咚、咚,像是直接敲在她的头骨上,带着一种机械的、非人的精准。每一声间隔都完全一致,不快不慢,不容忽视,也不带任何人类情绪的焦躁或威胁,反而更令人毛骨悚然。
门外的黑影,透过猫眼扭曲地投射进来,沉默地矗立着,比她最深的梦魇还要庞大。
低频的震动透过单薄的门板传来,嗡嗡地刺激着她的牙床,卫生间水管的共鸣声变得更响了,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管道深处呻吟。
林薇背抵着冰冷的墙壁,指甲无意识地抠刮着墙皮,硬化如粗砂纸的指尖落下细小的碎屑。逃跑?从哪儿逃?这房间只有一扇门,一扇窗,窗外是三层楼的高度和那片湿漉漉、黑暗隆咚的空地。
那片空地……
一种强烈的、几乎让她呕吐的冲动从胃里翻涌上来,混合着那无法言喻的、对泥土的疯狂渴望。下去,到泥地里去,把自己埋进去。这念头荒谬、恐怖,却带着一种近乎甜蜜的诱惑,像是溺水者放弃挣扎,任由水流包裹。
不!
她猛地咬了一下自己的舌尖,剧痛和一丝腥甜(那真的是血吗?还是泥浆?)让她短暂地清醒了一瞬。
手机还躺在地毯上,屏幕已经暗了下去。但那行血红色的、蠕动的文字——“土壤已唤醒。培养皿编号 A-734 确认。蔓延吧。等待苏醒。”——如同烙铁一样印在她的视网膜上。
培养皿。A-734。
她不是病了。她是被“种植”了。
敲门声停了。
死一样的寂静降临,只有那低频的震动依旧,仿佛渗透进了空气本身,压迫着她的鼓膜。
他们是在等待?还是在用别的方式“确认”?
林薇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每一次搏动都感觉血管里的泥浆被艰难地泵向全身,带来更多的僵硬和冰冷。她一点点滑坐在地,蜷缩起来,耳朵竖起着,捕捉着门外任何一丝动静。
没有脚步声,没有交谈声。
几分钟过去了,寂静比之前的敲门声更令人窒息。
她鼓起全身勇气,手脚并用地爬向门口,再次将眼睛对准猫眼。
外面……空了。
走廊昏暗的灯光下,空无一人。仿佛刚才那催命般的敲门和那两个黑影只是她极度恐惧下的幻觉。
但她知道不是。空气里还残留着一丝极淡的、像是臭氧混合着高压电器的味道。那低频的震动也并未完全消失,只是减弱成了她皮肤下一种持续的、令人不安的嗡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