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极轻地笑了一下,接过那张沉甸甸的B超单,指尖冰凉。
“是吗?”她的声音平静得可怕,“恭喜。”
她没再看那对璧人一眼,转身走向楼梯口,吩咐呆若木鸡的张妈:“张妈,把二楼朝南的主卧隔壁那间客房收拾出来。”
“太太……”张妈眼圈红了。
顾晚没有停留,她一步一步走上楼梯,背影单薄得像一张纸,却又绷得笔直。
回到卧室,关门,落锁。
所有的力气瞬间被抽空,她沿着门板滑坐在地毯上,身体无法控制地开始发抖。窗外秋雨缠绵,敲打着玻璃,像哀哀的哭泣。
不知道过了多久,房门被敲响。陆沉舟的声音在外面响起,冷硬而不耐烦:“顾晚,出来。清漪饿了,你去看看厨房炖的燕窝好了没有。”
顾晚没有动。
门外沉默了片刻,然后是逐渐远去的脚步声。
夜里,她发起低烧,癌细胞像是在庆祝这场闹剧,在她骨骼里疯狂地跳舞。她蜷缩在冰冷的被子里,冷汗浸透了睡衣。挣扎着摸到手机,屏幕在黑暗中亮起刺眼的光,她却不知道该打给谁。
父母早已过世,朋友因为这七年陆沉舟若有似无的隔离早已疏远。她的世界小得只剩下一个陆沉舟。
而现在,连这最后一个,也没有了。
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她冲进洗手间,趴在马桶上剧烈地干呕,吐出来的只有酸涩的胆汁和血丝。喉咙被灼烧得生疼,眼前阵阵发黑。
好不容易平息下来,她靠在冰冷的瓷砖墙上,喘着气。镜子里的女人,脸色惨白如鬼,眼窝深陷,瘦得脱了形。
她看着镜中的自己,忽然想起了下午律师送来的那份文件。
“陆太太,陆总吩咐,请您过目。如果没问题,就签个字。”
那是一份离婚协议,条款优厚得足以让她下半生挥霍无度,却在每一个字眼里都透着迫不及待的切割和冰冷的施舍。
当时她没签,像是抓着最后一根稻草。
现在想想,真是可笑。
她撑着洗漱台站起来,漱了口,擦掉嘴角的水渍。然后走到书房,找出那份协议。
笔尖悬在签名处,微微颤抖。
七年,两千五百多个日夜,最终只剩下这一个名字的距离。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喉间的腥甜,用力地、一笔一划地写下——
“顾晚”。
字迹清晰,没有任何犹豫。写完最后一个笔画,仿佛抽干了她所有的生机。
第二天清晨,雨停了,天色依旧灰蒙蒙的。
顾晚只拖了一个小小的行李箱,里面装了几件日常衣服和一个小小的首饰盒,那里面放着她母亲留下的一枚旧玉坠。其他所有陆沉舟买给她的东西,珠宝、华服、包包,她一样没拿。
她下楼时,苏清漪正坐在餐厅里,指挥着张妈把牛奶温到恰好入口的温度。陆沉舟坐在她旁边,面前摊着财经报纸,手边放着一杯黑咖啡,是他习惯的浓度和温度,曾经是她每天清晨亲手为他煮的。
看到顾晚手里的行李箱,陆沉舟的眉头几不可见地蹙了一下。
“你这是做什么?”他放下报纸,语气不悦。
顾晚将签好字的离婚协议轻轻放在餐桌另一端,离他们很远的地方。
“字签好了。财产部分我做了放弃,你让律师重新拟吧,我只带走我自己的东西。”她的声音平静无波,“祝你们……得偿所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