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清漪惊讶地睁大了眼睛,随即露出一丝掩藏的得意,悄悄拽了拽陆沉舟的衣袖。
陆沉舟的目光却死死锁在顾晚脸上,她的平静比他预想中的哭闹更让他烦躁。他站起身,几步绕过餐桌,一把抓住顾晚的手腕。那只手腕细得他稍微用力就能折断。
“顾晚,你在闹什么脾气?”他压低了声音,带着警告的意味,“你以为这样就能威胁我?清漪她怀着孕,需要这里最好的环境和照顾,你懂事一点!”
手腕被他攥得生疼,骨头像是要裂开。顾晚抬起头,静静地看着他。七年,她从未用这样空洞的眼神看过他。
“陆沉舟,”她轻轻抽回手,“我没有闹。我只是……给你们腾地方。”
她拉起行李箱,走向门口,没有再回头。
陆沉舟盯着她的背影,胸口莫名地堵了一下,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焦躁攫住了他。他下意识地想追上去,却被苏清漪一声娇呼拉住。
“沉舟,我肚子有点不舒服……”
他脚步一顿,再抬头时,那扇沉重的雕花大门已经缓缓合上,隔绝了那个瘦削决绝的背影。
门外,秋风萧瑟,枯黄的落叶铺满了地面。
顾晚抬头看了看这栋住了七年的华丽牢笼,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肺里立刻针扎似的疼起来。
她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您好,陈医生。我之前预约的床位……对,我今天就过来办理入住。”
第二章 关怀医院
白色的墙,白色的床单,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和小苍兰香氛混合的、试图冲淡死亡气息的味道。
临终关怀医院坐落在城市远郊,环境清幽得近乎寂寥。每个房间都布置得尽量温馨,像一间间精致的酒店客房,试图温柔地包裹住每一个走向终点的生命。
顾晚被安排在一个单间,带一个不大的阳台,看出去是几棵掉光了叶子的银杏树,和一片总是灰蒙蒙的天空。
护士长姓林,是个眉眼温柔的中年女人,说话声音很轻,带着一种能安抚人心的力量。她帮顾晚收拾着寥寥无几的行李,看到那个小小的行李箱里甚至没装满,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怜悯。
“顾小姐,有什么需要随时按铃。这里二十四小时都有人。”林护士长柔声说,“陈医生下午会过来给您做一次详细检查,制定接下来的舒缓治疗方案。”
“谢谢。”顾晚笑了笑,笑容很淡,像水面上倏忽即逝的涟漪。
化疗比想象中更难熬。
药物顺着静脉血管流遍全身,所到之处,像是点燃了一把冰冷的火,烧灼着每一寸血肉,啃噬着每一根骨头。恶心感如影随形,她抱着马桶吐得昏天暗地,吐到最后只剩下酸水,喉咙里全是铁锈的味道。
头发大把大把地掉,枕头上、洗手池里,触目惊心。她看着镜子里那个光秃秃、苍白得像蛋壳一样的脑袋,愣了很久,然后默默拿起早就准备好的软帽,仔细戴好。
疼,无处不在的疼,无休无止的疼。
但这些肉体上的痛苦, somehow,却仿佛成了某种麻醉剂。当她集中全部意志力去对抗身体的崩溃时,那颗被陆沉舟和苏清漪撕扯得血肉模糊的心,反而得到了一丝喘息的空隙。
她很少哭,只是常常看着窗外发呆。银杏树的叶子早就掉光了,只剩下光秃秃的枝桠,沉默地刺向灰色的天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