偶尔,她会极轻地抚摸一下自己的小腹,那里平坦而安静,甚至因为疾病的消耗微微凹陷下去。没有人知道,那里曾经也有过一个悄悄孕育的小生命,在她还不知道它的存在时,就已经无声无息地流逝了,带走了她最后一点微弱的希望。
那是在苏清漪拿着B超单上门的一个多月前。她原本想等陆沉舟生日那天给他一个惊喜,结果先收到“惊喜”的人,是她。
手机安静得可怕。
陆沉舟没有打来一个电话,没有发过一条信息。仿佛她这个人,连同那七年的婚姻,从未在他的生命里存在过。
也好。她扯了扯嘴角,这样最好。
然而,就在她几乎要习惯这种带着剧痛的宁静时,深夜的病房被一阵急促粗暴的脚步声打破。
房门几乎是被踹开的,撞在墙上发出沉闷的巨响。
顾晚被惊醒,挣扎着睁开沉重的眼皮。强烈的走廊灯光勾勒出一个她熟悉到刻入骨髓的高大轮廓,带着一身浓重的酒气和戾气。
是陆沉舟。
他几步冲到床前,一把攥住她纤细的手腕,力道大得像是要捏碎她。
“顾晚!”他低吼着,猩红的眼睛里翻涌着愤怒和某种她看不懂的失望,“你就这么容不下她?!非要做得这么绝?!”
顾晚被他拽得半坐起来,化疗后的虚弱让她眼前一阵发黑,手腕处的剧痛让她蹙紧了眉。
“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她的声音气若游丝,带着高烧后的沙哑。
“装傻?”陆沉舟冷笑,另一只手几乎掐上她的下巴,迫使她抬起苍白的脸,“清漪差点流产!是不是你?是不是你之前对她说了什么,做了什么?!除了你,还有谁会对她的孩子有这么大的恶意!”
他的质问像淬了毒的冰锥,一根根钉进她的心脏。
原来在他心里,她不仅是个生不出孩子的废物,还是个心思歹毒、会去伤害孕妇的毒妇。
剧烈的疼痛从心口炸开,瞬间蔓延到四肢百骸,甚至压过了化疗带来的折磨。她张了张嘴,喉咙却被涌上的腥甜堵住,发不出任何声音。
看着她惨白如纸、虚弱得仿佛下一秒就要碎掉的样子,陆沉舟的心口像是被什么尖锐的东西狠狠刺了一下,那股没来由的烦躁和失控感再次攫住他。他猛地松开了手,像是厌恶什么脏东西。
顾晚无力地跌回病床上,剧烈地咳嗽起来,每一次咳嗽都震得胸腔撕裂般地疼。
陆沉舟退后两步,站在阴影里,胸口剧烈起伏,死死盯着她。酒意和怒火烧灼着他的理智,但心底某个角落却有一个微弱的声音在叫嚣着不对劲。她看起来……病得太重了,瘦得几乎脱了形。
可一想到清漪苍白着脸躺在病床上,哭诉着下午收到匿名快递来的恐怖照片和诅咒信件,害怕得瑟瑟发抖的样子,那点微弱的疑虑又被怒火吞噬。
“顾晚,”他咬着牙,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的,“清漪和孩子要是有什么三长两短,我绝不会放过你!”
放下这句冰冷的威胁,他像是再多待一秒都会窒息,猛地转身,大步离去。沉重的房门再次被摔上,隔绝了外面的一切,也隔绝了他留下的所有伤害。
病房里重新陷入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