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顾晚维持着被他甩开的姿势,蜷缩在病床上,像一只被撕碎后丢弃的破败娃娃。过了很久,很久,她才极其缓慢地抬起颤抖的手,擦掉嘴角咳出的血沫。

眼泪终于后知后觉地涌了上来,大颗大颗地滚落,浸湿了枕头,冰凉一片。

不是因为他的威胁,也不是因为他的不信任。

而是因为,到了这一刻,她竟然还会为此感到疼痛。

第三章 无声的陨落

陆沉舟那夜闯入之后,顾晚的状况急转直下。

化疗的副作用变本加厉,她几乎吃不下任何东西,靠营养液勉强维持着生机。清醒的时间越来越少,大多数时候都陷在昏沉的睡眠里,或者被剧烈的疼痛折磨得意识模糊。

林护士长来看她的次数越来越多,眼神里的担忧也一日重过一日。她尝试着轻声问顾晚:“顾小姐,真的不通知一下您的家人吗?或者……朋友?”

顾晚总是摇头,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没有……了。”

她在这个世界上,真的已经孑然一身了。

唯一带来的那个小首饰盒放在床头柜上,她有时会费力地伸出手,打开它,不是看那枚玉坠,而是玉坠下面压着的一张折叠起来的、有些发皱的纸。

她从没有展开看过。仿佛只是触碰着它,就能汲取到一点点虚幻的暖意,然后又像是被烫到一般,迅速缩回手,阖上盒子。

时间在疼痛和昏沉中黏稠地流淌。

期间,陈医生和一位面带忧色的律师来过一次。律师拿出几份文件,低声询问着她的意愿,关于一些身后事的安排。顾晚配合着,签了字,神情平静得像是在处理别人的事务。

律师离开时,眼眶是红的。

她又开始频繁地梦见以前的事。不是七年的冰冷婚姻,而是更早的时候,大学校园里,那个还会笑的陆沉舟,骑着自行车载着她穿过落满樱花的小径,风吹起她的长发和她的裙角,他回头看她,眼睛里落满了阳光。

“晚晚,抓稳了!”

“晚晚,毕业我们就结婚。”

“晚晚,我们会有一个家。”

……

梦里的阳光太灼热了,灼得她醒来时,眼角总是湿的。

现实里的阳光却很好。深秋难得的一个晴日,阳光透过玻璃窗,暖洋洋地洒满病房,甚至给顾晚苍白到透明的脸上也镀上了一层虚幻的光晕。

她忽然觉得精神好了一些,甚至能靠着枕头坐起来一会儿。

她请林护士长帮她把那个小首饰盒拿过来。

“今天天气真好。”她看着窗外,轻声说,嘴角带着一丝极淡的笑意。

林护士长看着她的样子,心里猛地一沉,那种回光返照的迹象让她鼻子发酸。她勉强笑着点头:“是啊,真好。您要不要喝点水?”

顾晚摇摇头,她小心地打开首饰盒,指尖颤抖着,终于将那张一直折叠着的纸拿了出来。

她低头,极其缓慢地,小心翼翼地,将它展开。

阳光照在纸上,映出了上面清晰的字体和一个小小的、模糊的黑白影像。

她的指尖极其温柔地拂过那个影像,一滴眼泪毫无预兆地滚落,恰好砸在那个小小的孕囊图案上,晕开一小片水渍。

她看了很久很久,像是要将每一个字都刻进灵魂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