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密函的最后,有林羽风的批注,字迹带着愤怒:“父若不揭,儿必揭之。沈将军忠君爱国,岂能含冤而死!” 我的手开始发抖,密函的边角被我攥得变了形,刚想把密函藏进怀里,身后突然传来脚步声。

“知意,你怎么会在这里?” 是林羽风的声音,带着惊讶,还有一丝慌乱。

我回头,看见他穿着夜行衣,头发有些乱,脸上还沾了点灰,手里拿着一个锦盒,显然也是偷偷进来的。

我转过身,眼泪控制不住地掉下来,砸在密函上,晕开了上面的字迹:“你早就知道真相,是不是?你父亲销毁我父亲的奏折,你也知道!你们丞相府,为了自保,眼睁睁看着我家人被害死,是不是!”

他上前一步,想拉我的手,眼神里满是急切:“知意,我是上周才发现这份密函的!我本来想找机会带你走,再找卫峥一起翻案,可我父亲把我软禁在书房里,不让我出门,我是今天才趁他不注意逃出来的。”

他打开手里的锦盒,里面放着另一半虎符碎片,和我怀里的那半正好能对上,“这是我从父亲书房里找到的,当年你父亲怕虎符被人夺走,把它分成两半,一半给了你,一半给了我父亲,想让他帮忙保管,等你成年后再还给你……”

“保管?” 我冷笑一声,举起手里的密函,声音因为愤怒而沙哑,

“他这叫保管吗?他是帮着销毁证据!林羽风,你们丞相府,和圣上、和赵承业,没什么不一样!都是害死我家人的凶手!我奶娘为了救我,被你们的禁军杀死;我父亲的头颅挂在城门口,你们丞相府却在京城宴饮如常;我弟弟才八岁,连字都没认全,就死在你们的刀下!你现在跟我说‘保管’,你觉得我会信吗?”

他的脸色变得苍白,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没说出来。我从怀里掏出奶娘留下的匕首,指着他,手因为激动而发抖:“林羽风,我们之间,从来就没有可能!你走吧,我不想再看见你!”

我说完,转身就往门口跑。他想追上来,却被赶来的秦风拦住:“公子,不能追!丞相大人的人快到了,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我跑出丞相府,回头看了一眼那座灯火通明的府邸,红墙高瓦,像一只巨大的怪兽,吞噬了我所有的希望和爱意。心里的那点喜欢,全被仇恨烧成了灰烬,只剩下冰冷的恨意。

6

离开京城那晚,我是踩着三更的露水走的。马车在石板路上颠簸,车帘缝隙里漏进的风带着京城的寒气,刮在脸上像细小的刀子。秦风站在城门外,手里攥着个油纸包,塞给我时指尖还在发颤:“小姐,这里面是公子连夜抄的《戍边策》批注,还有些伤药…… 他说您性子犟,受了伤总忍着,这些药您一定要记得用。”

我没说话,只是把油纸包紧紧抱在怀里,直到马车驶出京城十里地,才敢打开看 —— 那本《戍边策》的批注里,除了对父亲兵法的赞叹,还有几处用红笔写的 “知意”,字迹被反复描过,墨色都深了几分。

卫峥是在我抵达江南小镇的第三日找到我的。他穿着粗布短打,脸上沾着灰,头发也比在湖州时短了许多,见了我,先从怀里掏出个布包,里面是半块干硬的饼:“小姐,路上不安全,我不敢带太多吃的,您先垫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