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只是坐在那里,和社指导老师轻松地交谈着各个作家的风格,引经据典,侃侃而谈,很快就成为了活动的中心。
周围社员看他的目光,和教室里那些同学别无二致,充满了欣赏和崇拜。
我再一次被衬得黯淡无光,缩在角落,像一个误入华丽宴会的灰姑娘,手里的旧书也仿佛变成了一个可笑的笑话。
那本《飘》我一个字也没看进去。
整个活动时间,我都能清晰地感知到他的存在,像一根针,细微却持续地扎着我的神经。
为什么哪里都有他?我到底要怎么做,才能拥有一个完全没有韩松青的世界?
7.
我只去了那一次文学社活动,那个被韩松青的光芒轻易填满的空间,不再是我幻想中的避难所。
我宁愿继续蹭旧图书馆的发霉书籍,至少那里足够安静,也足够安全,也没有他!
随之而来的是各类竞赛的备战期,我和韩松青走上了不同的赛道。
他毫无悬念地选择了更擅长的物理,而我则扎根于数学。整个暑假和接下来的冬天,我们各自奔波于不同的夏令营和冬令营,在学校里碰面的机会骤减。
这种物理上的分离让我感到一阵久违的几乎令人雀跃的放松。
呼吸到的空气似乎都清新了许多。加上妈妈沉浸在她的恋情里,对我少了几分紧盯,那段时间我罕见地感受到了一种近乎平和的心境。
我甚至可以暂时忘记现实中的烦恼,忘记难测的未来,忘记我的身世,忘记妈妈的歇斯底里,忘记韩先生韩太太,忘记韩松青,忘记那些无时无刻不在的比较,只是专注于我自己的题目和我的世界。
然而,这份短暂的宁静在高三联考前夕被打破。
十月份,消息传来。
韩松青在物理竞赛中斩获金牌,提前确定了保送顶尖学府的资格。
喜报贴在学校最显眼的公告栏里,红底黑字,刺目无比。
“恭喜韩松青同学!”
“又是松青啊,太厉害了!”
“这下彻底轻松了,真羡慕啊。”
课间,老师们提起他,语气里是毫不掩饰的骄傲与偏爱。同学们围在一起讨论时,总会有人下意识地将目光投向我。
“寒星,压力大了哦,你的金牌搭档提前上岸了。”
“不过没关系,你肯定也没问题的,你们俩到时候肯定又能去同一所大学了!”
“就是,你们俩从初中就开始做同学,这缘分,大学肯定也得继续做校友啊!”
每一次听到“同一所大学”、“继续做校友”,我心底都会涌起一阵强烈的不悦和抗拒。
凭什么我的人生轨迹,总要理所当然地和他捆绑在一起?
一种不安和压力重新袭来,沉甸甸地压在心口。
我讨厌这种被预设好的路径,仿佛我所有的努力最终目的都只是为了再次追上他的脚步。
我更加沉默地埋首于题海,几乎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狠劲。
十一月,数学竞赛决赛的成绩公布。
我也拿到了金牌。
喜报同样贴上了公告栏,紧挨着他的那一张。祝贺声再次涌来,但这一次,我心里没有半分喜悦,只有一种尘埃落定的疲惫,以及一个迅速生根发芽的念头。
8.
我拿着通知单回到家,心情复杂地递给我妈。她正对着镜子试戴新男友送的一条丝巾,脸上带着久违的光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