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啥子第十三针?”

“鬼门十三针,最后一针扎‘魂门穴’,可封魂,也可放魂。放魂之后,死人都能走三步。”

顾枕流冷笑:“我是外科医生,只信柳叶刀。”

赛扁鹊抬手,亮出一张发黄的绢布,上头画满银针穴位,最后一针正扎在“魂门”。

“你信不信,明晚子时,这女尸要回来找你,戴起你那只手套,亲自把你的脑壳端走。”

顾枕流回到椒子街公寓,已是凌晨。

推门,一股中药味扑鼻——桌上赫然摆着那只血手套,被银针钉在木板上,针尾颤颤巍巍。

旁边一张纸条:

“子时之前,到青羊宫鬼市来问十三针,迟了就要变无头鬼。——赛扁鹊”

顾枕流盯着那行歪歪斜斜的字,忽觉后颈发凉。

窗外,安顺桥下的府南河水呜咽,像有人在哭。

2 椒子街的无头女尸

天刚麻花亮,椒子街口就围得水泄不通。卖蒸蒸糕的赵麻子把蒸笼往旁边一掀,踮脚伸颈看热闹:

“乖乖,又是无头鬼!这个月第三回喽!”

尸体摆在街当心的门板上,一块旧蓝布盖半截,露出青白的小腿。脚腕上还有一圈玫瑰刺青——花瓣缺了一瓣,像被谁啃了。

孟小芸挤进人墙,柯达相机往上一举,“咔嚓”一声镁光闪,把围观的老嬢嬢吓出一串“阿弥陀佛”。她低头看取景框,嘴角勾出个笑:“安逸,明天头版稳了。”

杜大牙蹲在尸体旁,手里转着一根金牙签,牙缝里挤出话:“各位街坊,退后退后,莫把现场踩得稀巴烂!”

他抬头看见顾枕流,远远招手:“顾洋人,来得正好。你们医院又出幺蛾子喽。”

顾枕流西装外套搭在手拐子上,袖口沾了点石碳酸水的味道。他蹲下,掀开蓝布,一股血腥混着栀子花头油的怪味直冲脑门。

“死的时间,昨晚十点到十二点之间;颈动脉切口呈撕裂痕,但断面整齐,像先用刀环切,再用锯条拉……”

孟小芸在旁边速写,嘴里小声嘀咕:“‘柳叶刀+细齿锯’,读者爱看这种血淋淋的细节。”

顾枕流忽然停住,盯着死者右脚——小趾齐根没了,伤口旧得发黑。

“咦,这不是……”他想起昨晚尸房那只血手套,心里咯噔一声。

杜大牙压低声音:“顾医生,给你透个风。这女尸的身份,我们估计是老南门‘锦春班’的琴师,艺名‘小红棠’。她左脚缺趾,是小时候砸的。”

顾枕流皱眉:“锦春班?那不是唱川剧的?”

“对头。班主说,小红棠前晚唱完《活捉王魁》,下台就不见了。她最后见的客人——”杜大牙意味深长地顿了顿,“是你们同仁福医院的一位医生。”

镁光灯又闪,孟小芸凑过来:“杜队长,莫卖关子,说名字噻。”

杜大牙抠抠金牙:“名字暂时保密。我只透露一个字——‘顾’。”

人群里顿时炸锅:“顾洋人?”“天嘞,留洋医生割头?”

顾枕流脸刷地白了,喉咙里挤出一句英文:“Damn it.”

午后,警署停尸房。

尸体已经翻身,背脊朝上。顾枕流戴好橡胶手套,指尖在骨缝里细细摸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