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胸椎第三节有针孔,极细,非医用穿刺针……”他喃喃。

孟小芸在旁边记笔记:“能判断是什么针?”

“像中医里的‘芒针’,但比芒针短。”他忽然想起赛扁鹊昨晚说的“第十三针”,心里又是一颤。

门吱呀一声开,赛扁鹊拎着鸟笼踱进来,笼里画眉叫得欢。老头子龅牙一呲:“顾洋人,摸到‘魂门’没得?”

顾枕流压低嗓子:“你咋进来的?”

“我跟看门的老黄是老表,塞了两包‘天子’香烟。”赛扁鹊眯眼盯针孔,“果然下的是第十三针。有人想把她魂锁在尸壳里。”

孟小芸来了兴趣:“啥子第十三针?讲来听听嘛。”

赛扁鹊摸出旱烟杆,在鞋底磕两下:“鬼门十三针,最后一针扎魂门穴,可让人死后三日内不僵不腐,还能睁眼走三步。但走了三步后,魂飞魄散,永不超生。”

顾枕流冷笑:“老辈子,你编聊斋嗦?”

赛扁鹊抬手,从怀里摸出一张皱巴巴的旧照片——泛黄,上头是个穿旗袍的女人,脸与女尸一模一样,可照片背面落款:民国二十二年,小红棠于安顺桥。

孟小芸倒吸一口凉气:“两年前她就死过一回了?”

傍晚,《新新新闻》编辑部。

孟小芸把照片放大洗出,贴在黑板上,用红笔连线。

线索一:两年前“小红棠”溺水而亡,尸体却失踪。

线索二:如今无头女尸脚缺趾、背有针孔。

线索三:死者最后出现地点——同仁福医院。

她在标题栏写下血红大字:

“无头女尸连环案,医学精英或成幕后真凶?”

旁边排字的小工瞄一眼,啧啧道:“小芸姐,你这是要把顾洋人钉上十字架哦。”

孟小芸吐舌:“新闻又不是请客吃饭。”

夜里十点,同仁福医院后门。

顾枕流把五块大洋塞给门房老黄:“今晚的事,烂在肚子里。”

老黄把大洋吹一口放耳边听响,笑得牙床发光:“顾副院长放心,我嘴巴紧得很。”

顾枕流闪身进院,直奔解剖室。门锁被撬,铁把手冰凉。

推门——

无影灯下,那只雪白的血手套端端正正摆在托盘里,五指朝天,像在等人握手。手套背面,“GZL”三个红字母,血迹未干。

解剖台旁边,还搁着一张戏单:

“锦春班·六月十五·《活捉王魁》”

戏单上用朱砂画了一个圈,圈住戏名“王魁”。

顾枕流喉结滚动,伸手想拿手套,忽听背后脚步轻响——像高跟鞋踩在水泥地,“哒、哒、哒”。

他猛地回头——

走廊空空,只有穿堂风把手术帘吹得飘。

再转身,托盘上的血手套,不见了。

同一时间,椒子街空荡的门板处。

月光斜斜,照在青石板上的血迹。

一只雪白的手术手套,啪嗒一声掉在血泊里,五指慢慢屈起,像在做抓握的动作。

远处,打更人敲着竹梆子路过,梆子声在夜雾里拖得老长:

“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打更人低头,看见门板上空空如也——尸体,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