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他努嘴,白无常把灯笼一转,灯罩上赫然映出一个无头影子,影子一步步逼近。

顾枕流心跳得像敲鼓,只好举手投降:“好好好,你先说怎么补?”

赛扁鹊掏出半块乌木令牌,往黄绢上一压,令牌缺口与图谱缺口严丝合缝。

“缺的是‘魂门’真形。我缺一个人,缺一副药,还缺最后一步口诀。”

“缺人?”

“需阴年阴月阴日阴时的女子,生前唱过《活捉王魁》。”

顾枕流脑子里“嗡”的一声——小红棠。

“缺药?”

“无头尸的颈血三钱,必须在断首后一个时辰内取。”

“口诀?”

赛扁鹊眯眼,指了指自己左胸:“在我师兄那里。他如今是同仁福医院的大老板——你顶头上司,周仕铭。”

顾枕流愣住。

周仕铭,留德博士,平日西装革履,讲话慢条斯理,最爱说“科学昌明”。

居然是鬼门十三针的传人?

赛扁鹊嗤笑:“三十年前,我们同拜青城山老道。师父把针法分两半,我学救人,他学杀人。

后来世道乱,他下山投靠军阀,靠‘借尸还魂’给大官续命,换得如今地位。”

顾枕流喉咙发干:“所以小红棠是他养的‘药’?”

“不止小红棠。这两年失踪的三个女戏子,全是阴命格。

他凑够十三具,就要开坛。”

白无常插嘴:“今夜子时,安顺桥下,浮棺出水,就是第十三具。”

她翻开灯笼底座,取出一卷底片,递给顾枕流。

底片对着灯焰一照——

模糊的画面里,周仕铭穿着手术衣,正把一根银针扎向一具女尸的魂门穴。

背景赫然是同仁福医院旧解剖室,墙上挂钟停在十二点整。

顾枕流攥着底片,指节发白。

赛扁鹊拍拍他肩膀:“想救自己,想救那些女娃儿,就跟我合作。

子时前,你把无头尸的颈血取来,我去找小红棠的‘生魂’。

记住,血离体不能超过一个时辰,否则魂门不开。”

顾枕流咬牙:“我凭什么信你?”

赛扁鹊咧嘴,露出缺了半颗的门牙:“你信不信无所谓,你的手套已经信了。”

说着,他从怀里掏出那只雪白的血手套——

手套里似有东西蠕动,撑得指套一鼓一鼓。

赛扁鹊把口一松,一只黑甲虫爬出来,背壳上闪着“GZL”三个银字。

“尸虱,专吃死人指甲缝里的血。你手套上沾了小红棠的魂血,它就认得路。”

顾枕流一阵恶寒,差点把晚饭呕出来。

赛扁鹊却笑:“带上它,它会带你找到尸体。”

离开鬼市前,白无常塞给顾枕流一张黄符。

“防身,真遇见起尸,贴额头。”

符上用朱砂画了一个歪扭的“敕”字,闻着有股鸡血的腥。

外头月亮出来了,惨白,像一张死人脸。

顾枕流把符揣进西装内袋,一抬头,看见砖窑门口蹲着那只黑猫。

猫眼幽幽,竟口吐人语,声音是小红棠的——

“顾医生,子时见。”

猫尾巴一甩,消失在夜色里。

顾枕流一路小跑回医院,心里把法文脏话骂了个遍。

刚拐进后巷,就撞见孟小芸。

孟小芸举着相机,鼻尖冻得通红:“顾洋人,你跑啥子?我正要找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