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夜宵店食客已寥寥无几,我凌晨三点走出店门。

夜空凉气袭来,我打了个颤,身子差点摔倒。

身后周海急忙抓住我的胳膊。

我转头看他,又将眼光扫向他拉着我的手。

周海讪讪地将手缩了回去。

走在大街上,冷风一吹,我头脑中冒出一个念想。

逃出去,为了逃避追债的人。

也为了不被打扰地挣钱还债。

我托了很多朋友,联系到多年前的一个下属。

他在柬埔寨工作,认识在泰国开厂的香港老板。

帮我介绍了份泰国的工作,还是老本行。

毛织制衣厂后整总管,月薪2万。

其实工厂本来有后整总管,是湖北人。

春节前回国休假,正值武汉市爆发新冠。

春节后泰国禁止湖北人入境,我才有机会顶替。

2020年1月,我给每一个债主发了信息。

债一定会还,不过要等三到四年。

时间一到,我回来一一还清。

把他们所有人的消息都屏蔽了。

转头坐上了飞往泰国的飞机。

泰国制造业很发达,特别是服装行业。

我去的是泰国南部的素叻他尼府。

濒临泰国湾,河流纵横交错。

上班的工业区离素叻他尼市区十多分钟车程。

老板是香港人,之前在广东惠东开厂。

来到泰国投资建厂好几年了。

工厂很大,工人有5000多人。

中国管理人员60多人,基本都是从惠东老厂带来的。

第一天上班,我很担心会遇到熟悉的中国同事。

毛织这个圈子很小,特别是在惠州做过毛织的。

我一个上午都心神不宁。

中午吃饭时,我故意绕到中国师傅饭堂走了一圈。

没有遇到一个熟人,全是陌生的中国同事。

我的心彻底放下来,终于能安静地工作挣钱了。

我知道,那些债主肯定在骂我,觉得我跑路不还钱。

但我没想赖,只是不想每天活在追债的惊恐中。

我想的是,四年后,把所有债主请到一起。

给他们赔礼道歉,一笔笔把钱还清。

该给的利息,我也不会少。

## 4. 疫情风暴

刚来干了没两个月,2020年2月。

新冠疫情像一张巨网罩住全世界。

制造业成了第一批沉下去的石头。

到了3月,工厂的欧美客户以“泰国疫情严重”为由。

砍掉了一半订单,剩下的订单也只是说。

“再观望看看”,我想:“完了。”

泰国开厂和中国国内不同。

国内毛织制衣厂大部份工种是计件工。

做了才有工资,而泰国所有工种都是日薪制。

只要来报到打卡,不管有没有事做,都有一天工资。

所以订单少了,人力成本却没少。

一半人成了闲人。

到了3月底,老板决定裁掉一半泰国工人。

中国师傅也要相应减少。

留下的中国师傅三个月之内工资减半。

那一刻,我脑子里没别的,只是在盘算。

这一下,我少了三万块。

还债路上的一节台阶断了。

更糟的是,这只是开始。

疫情接下来怎么发展,没人说得准。

工人人数迅速缩水。

我从两个车间的大总管,变成管理一个车间的主任。

被裁的十几个中国师傅在4月3日离开工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