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慕均不闪不避。那金鞭精准地抽裂他肩颈处的玄色官袍,露出底下素白中衣,一道红痕迅速浮现。
抽气声此起彼伏,有人甚至惊得踉跄后退。
李昭阳手腕一收,金鞭灵蛇般卷回她臂上。她逼近一步,盯着他那双终于因这突如其来的一击而微微缩紧的瞳孔,红唇勾着冰冷的笑。
“这一鞭,打你妖言惑众,妄测天机。”她声音扬高,清亮逼人,响彻大殿,“国师,下次要编排本宫的罪过,记得换个更聪明的由头。”
袍袖裂处,肌肤灼痛。李慕均垂眸瞥过肩颈伤痕,再抬眼时,眸底深处竟掠过一丝极快、极诡异的满足。他抬手,指尖极轻地拂过那裂口,像是触摸什么稀世珍宝的印记。
他忽然笑了。很低,很轻,仅她能闻。
“殿下好鞭法。”他语焉不详。
李昭阳蹙眉,正欲再斥,他却已后退半步,敛袖,躬身,向御座行礼:“臣,失仪。星象所示或另有玄机,容臣再勘。告退。”
转身离去时,那抹未达眼底的笑意瞬间冰封,余下只有一片望不到边的漠然与阴鸷。玄色鹤氅消失在殿外风雪中,仿佛从未到来。
盛宴的气氛却已彻底败坏。
李昭阳扔回金鞭,无视四周各色目光,径直返回座位,仰头饮尽一杯烈酒,喉间灼烧,却压不住心头那点莫名的不安。父皇的安抚赏赐,她一句未曾入耳。
之后半月,风平浪静。李慕均称病不朝。
直至一个雪夜,急促钟鸣撞碎宫闱安宁——
“陛下……陛下驾崩了!”
惊呼哭嚎撕破夜幕。李昭阳赤足奔出寝殿,只见父皇寝宫方向火光冲天,映亮纷扬大雪,天地皆缟素。
御医战战兢兢,呈上银针漆黑的水盏:“陛下……乃中毒而崩!”
恐慌如疫病蔓延。不等她从那撕心裂肺的悲恸中回神,更大的恐怖接踵而至——太子兄长于东宫夜读,竟被凭空坠落的重玺砸碎头颅;三兄纵马猎场,座下骏马无故疯癫,冲断围栏,将他拖曳至血肉模糊……
死亡精准降临,每一次都伴随着一个微不足道、却与李昭阳昔日言行有着千丝万缕联系的“巧合”。指向她的流言,在宫墙内外悄然滋生,毒藤般缠绕而上。
她成了不祥的化身。
昔日荣光尽化枷锁。无人再敢靠近,昔日巴结的宫眷宗亲避之唯恐不及。母妃哭瞎了眼,被变相软禁。试图为她辩白的朝臣,次日便横尸家中。
她被困在紫宸殿,如同困兽。窗外大雪未停,将一切肮脏与血腥粉饰成苍白的静默。
殿门在一声闷响后被轰然推开。风雪狂卷而入,吹灭殿内半数灯烛。
阴影处长身而立的人,缓缓步入。
李慕均依旧是一身玄衣,纤尘不染,与这丧乱之所格格不入。他手里把玩着一枚玉珏——那是三兄昨日还佩在腰间的旧物。
李昭阳坐在地上,抱着双膝,胭脂红衣袍污损不堪,凤钗歪斜。她抬头,眼中是焚尽的死灰,和一丝濒死的困兽般的凶光。
“是你。”她嗓音沙哑干裂。
他不答,踱步近前,靴底碾过冰冷金砖。他俯身,冰冷的指尖掐住她的下颌,迫使她抬起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