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眼底是她从未见过的、汹涌的恶意与快意,还有一种近乎癫狂的迷恋。
“殿下可知,”他低笑,气息拂过她耳廓,冰冷如蛇信,“臣等你那一鞭,等了整整……两世。”
每一个字,都淬着无尽的恨与执妄。
李昭阳瞳孔骤缩。
下一刻,他骤然松开手,漠然直身:“九公主李昭阳,涉嫌弑君谋逆,即日起,褫夺封号,幽禁摘星楼。无旨,不得出。”
她被粗鲁地拖起,押出紫宸殿,踏入漫天风雪。途经他身侧时,她猛地挣扎回头。
“李慕均!”她嘶声喊出他的名字,恨意滔天,“你会不得好死!”
他负手立于廊下,静看雪落,侧脸完美如冰雕,无动于衷。
直至她被推搡着远去,他才极轻地动了一下。抬手,指尖按上自己太阳穴,眉心几不可察地一蹙。方才那一瞬,似乎有什么极尖锐的刺痛划过脑海,却又在下一刻,消散得无影无踪。
他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茫然,很快又被深沉的冰冷覆盖。他转身,走向与他全然相反的、权力深处的黑暗。
摘星楼高百尺,手可摘星辰。这里是帝国观测天象之所,如今是她的囚笼。
最高一层,四壁空空,唯有寒风呼啸灌入。铁门沉重合拢,锁链声响刺耳。
李昭阳扑到冰冷的窗栏前,望出去,长安城万家灯火在雪幕中模糊不清。
她缓缓跌坐在地,抱紧自己。许久,许久,压抑的呜咽终于变成破碎的痛哭。
哭了不知多久,声音渐渐低下去。
她抬起头,脸上泪痕未干,眼底却已是一片冰冷的、燃烧后的死寂。
她抬起微微颤抖的手,指尖凌空,极轻地,极慢地,勾勒出一个极其繁复古老的符文轨迹。指尖过处,竟有点点微不可见的金芒逸散,旋即湮灭在寒冷的空气中。
“……第一百次了。”她对着虚空,哑声低语,唇边凝起一个比哭还绝望的嘲讽的笑。
“李慕均,你忘了我的次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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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星楼的寒风像刀子,刮过李昭阳的脸颊。她靠在冰冷的石壁上,泪水早已被风吹干,只剩下紧绷的疼痛和一种近乎麻木的空洞。
“第一百次了。”
这句话在她心底反复回荡,每一个字都带着血淋淋的钩子。
她想起第一次发现这个秘密,是在父皇还在,李慕均刚刚成为国师不久。那时他对她虽冷淡疏离,却远非如今日的仇视。一次宫宴后,她因好奇偷偷跟蹤他,想看看这位年轻神秘的国师私下是何模样,却不慎撞见他于观星台施术,周身紫电缭绕,眸中金光乍现,与她所知任何道家术法皆不相同,诡谲莫测。
他发现了她。四目相对瞬间,她看到他眼中一闪而过的惊乱,以及随后覆上的、冰冷的杀意。他朝她抬手,一股无形的力量扼住她的喉咙,将她拖至眼前。
“你看到了什么?”他声音低哑,带着她听不懂的疲惫与某种绝望。
她吓得魂飞魄散,口不择言地骂他:“妖道!你放开我!我要告诉父皇!”
他盯着她,那双深眸里情绪翻涌,最终尽数化为一片沉寂的虚无。他松开了手,指尖却按上自己的眉心,一道极淡的金光没入她额间。李昭阳只觉得头脑一阵轻微晕眩,并无其他不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