机会!
就在他这短暂的、诡异的“遗忘”瞬间!
她猛地扑倒在地,不再是那个骄傲的公主,而是像一个被恐惧和绝望压垮的囚徒,涕泪交加,语无伦次地哭诉哀求:
“国师……国师大人……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我不该冒犯您……不该抽您鞭子……”
“求求您……饶了我吧……父皇不是我害的……兄长也不是我害的……我是被冤枉的……”
“这塔里好冷……我好饿……我会死的……求求您发发慈悲……”
她哭得浑身颤抖,演技逼真得连她自己都快信了。她故意提起“抽鞭子”这件事,试探他此刻的记忆状态。
李慕均站在原地,垂眸看着脚下这个哭得狼狈不堪、卑微乞怜的女子,眉头蹙得更紧。
抽鞭子?是了,大殿上,她是抽过他一鞭。为何抽他?似乎是因为他说了什么……诛九族?
是的,星象显示,祸起宫闱,应在她的身上。所以陛下下旨幽禁了她。
逻辑似乎连贯了。
但……为何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劲?
方才进来时,他想做什么来着?似乎是为了彻底击垮她的心防,欣赏她的痛苦?
可现在看她这副可怜卑微的模样,心中那股灼烧的恨意,竟有些模糊起来。甚至……闪过一丝极细微的、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索然无味。
预期的快感并未完全降临。
他沉默地看了她片刻,最终只是冷冷地丢下一句:“殿下好自为之。”
说完,竟不再多看她一眼,转身拂袖而去。脚步似乎比来时,多了几分难以言喻的匆忙和……疑虑。
铁门再次沉重合拢。
锁链声落定许久之后,李昭阳才慢慢地从地上坐起来。
脸上的泪痕未干,眼底的卑微和恐惧却已褪得干干净净,只剩下冰冷的、锐利的寒光。
她抬起手,看着自己刚才因为表演哀求而蹭脏的指尖,轻轻握拢。
“第一百零一次。”她对着空寂的囚笼,无声地吐出这个数字。
李慕均。
你忘了我的次数,又增加了一次。
而你每一次的遗忘,都将是我刺向你咽喉的,最锋利的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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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慕均的脚步消失在塔楼旋转的石阶深处,那丝若有似无的疑虑却像幽魂,缠绕不去。
李昭阳缓缓从冰冷的地面支起身子,脸上卑微的泪痕未干,眼底却已是一片淬了冰的清明。她仔细回味着他离去前每一个细微的表情,那蹙起的眉,那片刻的茫然,以及最后近乎仓促的转身。
“第一百零一次。”她无声地重复,指尖深深掐入掌心,疼痛让她更加清醒。
他忘了。至少,忘记了他进来时那汹涌的、几乎要将她撕碎的恨意,忘记了他亲口说出外祖和影死讯时那残忍的快意。他甚至可能需要重新“拼凑”起为何要如此折磨她的理由——比如,因为她抽过他一鞭,因为她是不祥的“祸首”。
这遗忘并非全无痕迹,它会留下一种基于逻辑和他人叙述的“认知”,却抽离了最核心的情感与记忆细节。就像一幅画的底色还在,但最浓墨重彩的笔触却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