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这是她的生机,也是她唯一的武器。

送饭的老宦官再次来时,李昭阳没有像往日那样蜷缩在角落,而是靠在离门稍近的墙边。她看起来依旧虚弱,眼神却不再空洞,带着一种安静的、近乎温顺的绝望。

老宦官放下粥碗,动作比往常慢了一瞬,浑浊的眼睛极快地瞟了她一眼。

就在他转身欲走的刹那,李昭阳用气声,极轻极快地吐出两个字:“崔妈妈。”

老宦官的背影猛地一僵!虽然极其短暂,几乎无法察觉,但李昭阳捕捉到了那瞬间的凝滞。

崔妈妈,是她乳母的姓氏,也是宫中少数几个曾真心待她、且手段玲珑之人。乳母早已放出宫去,但宫中仍有她的旧人。这老宦官姓王,她隐约记得,崔妈妈曾提过,她有个同乡在宫中当差,性子懦弱,却或许念几分旧情。这是一步险棋,但她已无路可退。

王宦官没有回头,也没有应答,像什么都没听到一样,佝偻着背,加快脚步离开了。铁门再次锁上。

李昭阳的心沉了下去,却又有一丝极微弱的火苗在黑暗中摇曳。他没有立刻呵斥或告发,这本身,就是一种回应。

接下来的两日,风平浪静。王宦官送饭来去,依旧沉默麻木,目不斜视。

第三日,他的粥碗底下,多了一小块捏得紧紧的、几乎看不见的蜡丸。

李昭阳的心脏几乎跳出胸腔。她背对着门口,用身体挡住可能存在的窥视,颤抖着手指捏碎蜡丸,里面是一小卷薄如蝉翼的纸。

纸上只有寥寥数字,是崔妈妈特有的、略显稚拙的笔迹:“安好,勿念。粟米已霉,勿食。”

字面意思寻常,李昭阳却瞬间读懂:崔妈妈一家平安,让她不要挂念(这意味着宫外或许还有人在设法营救或至少关注她)。“粟米已霉”是指她宫中最信任的大宫女粟玉,已经死了(霉),可能是被灭口,也可能是自尽保全她。“勿食”——不要再吃送来的食物?或者更深的意思是,不要再相信任何人?

巨大的悲痛扼住了她的喉咙。粟玉……那个总是笑眯眯帮她梳头、偷偷给她带宫外点心的姑娘……

她将纸条塞进口中,和着冰冷的唾液艰难咽下。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却远不及心中的痛楚。

信息太少,希望渺茫,但终究是一线光。至少她知道,她不是完全孤独的。

又过了几日,一个风雪更大的夜晚。塔下的喧嚣似乎比往日更甚,隐约有兵甲碰撞和呵斥声传来,但高塔之上,一切都被风雪声模糊。

李昭阳缩在角落里,试图用单薄的衣袖裹紧自己取暖。突然,窗口传来极轻的“叩”的一声。

像是被风雪吹起的石子击中了窗棂。

她猛地抬头,警惕地望向那被铁条封死的窗口。

静默片刻后,又是极轻、极有规律的三声叩响:一长,两短。

她的心跳骤然加速!这是她和三兄幼时玩闹约定的暗号!

怎么可能?!

她屏住呼吸,踉跄着扑到窗边,透过铁条的缝隙和厚厚的积雪,艰难地向下望去。塔下漆黑一片,只有巡逻禁卫的灯笼在远处晃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