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围响起压抑的窃笑。各种目光刺在我身上,鄙夷的,怜悯的,看热闹的。
我握紧了袖中的拳,指节泛白。体内那股陌生的躁动又开始翻涌,仿佛有一头困兽在咆哮着要挣脱牢笼。杀了他,很容易,拧断他的脖子,像折断一根枯枝……这念头闪过,让我自己都惊出一身冷汗。我何时有了这样的想法?
我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气血,准备像往常一样沉默以对。
就在这时,柳如烟的声音清冷地传来:“沈归,还不向表哥赔罪?定是你不小心,冲撞了表哥。”
她走了过来,裙裾微动,带来一阵冷香。她甚至没看清发生了什么,或者说,她根本不在意过程,只在乎结果——不能得罪林皓,不能让场面更难堪。所以,理所当然地,由我来承担过错。
那一刻,我看着她那精致却毫无温度的脸庞,心像被冰锥狠狠刺穿,比那酒水淋在身上更冷。周围的目光变得更加赤裸和讽刺。
我低下头,掩去眼底骤然掠过的寒芒,声音干涩:“是……我不小心,冲撞了表哥,抱歉。”
林皓志得意满地笑了。柳如烟微微颔首,似乎对我的“识大体”表示满意,随即转身又融入那一片虚假的繁华之中。
宴席终了,夜雨未停。我独自走在回府的路上, deliberately 避开马车,任凭冰凉的雨水浇透全身,试图冷却那几乎要焚烧五脏六腑的屈辱和……一种连我自己都感到恐惧的、即将失控的力量。
回到那间冰冷的偏屋,我换下湿衣,看着铜镜中那张苍白、陌生却又隐隐透出几分锐利轮廓的脸。记忆的碎片再次汹涌而来,这一次更清晰了些——漆黑的夜,燃烧的宅院,刀剑碰撞的锐响,还有一声凄厉的呼喊:“‘归影’!快走!”
归影……是谁?
头痛欲裂。我猛地一拳砸在冰冷的墙壁上,骨节生疼,墙壁簌簌落下灰尘。
我知道,有些东西,快要藏不住了。而我对柳如烟那点因恩情而生的卑微忍耐,也在她今日那轻描淡写的一句“赔罪”中,彻底碎裂,露出了底下深不见底的寒渊。
柳家的危机来得又快又猛。
洛州新来的转运使,看上了柳家经营的漕运线路,联合本地另一家大商号,暗中下绊子。先是货船接连被漕帮刁难,扣压,索赔;接着,几家重要的下游商户突然中断了与柳家的合作;最后,竟有一批价值万金的丝绸在仓库离奇被焚毁,现场只留下几枚诡异的、刻着狼头的镖符。
明眼人都看得出,这是江湖手段。柳家虽是富商,但主要仰仗官面人脉,对于这种赤裸裸的黑道威胁,几乎毫无还手之力。岳父柳承恩急得病倒,林皓平日里吆五喝六,真遇事却缩起了脖子,只会嚷嚷着报官,可对方行事狡猾,根本抓不到实质把柄。
柳府上下愁云惨淡。下人们窃窃私语,都在传言柳家怕是要垮了。
我依旧待在偏屋,看似两耳不闻窗外事,但那些关于“狼头镖”的议论,却意外地撬动了我记忆的更深一层。狼头……似乎与一个叫“血狼帮”的江湖组织有关,专干拿钱消灾的勾当,手段狠辣。这些信息自然而然地从脑海深处浮现,仿佛我本该熟知这一切。
柳如烟 visibly憔悴了许多,那双总是清冷的眼眸布满了血丝和焦虑。她强撑着主持大局,四处奔走求人,但往日交好的世交叔伯,此刻却纷纷避而不见。巨大的压力几乎要将她压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