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了。”他说,声音沙哑却温和,像是久未开口的人突然说话,“等你很久了。”
裴靳一怔:“……您认识我?”
老人没回答,只是将手中的瓶子轻轻放下,从柜台下取出一块干布,递了过来:“先擦擦吧,湿透了。”
裴靳迟疑了一下,接过布,机械地擦着脸和头发。他环顾四周,发现墙上挂着一面铜镜,镜面微微泛绿,照出的人影有些扭曲。他不敢多看。
“这是……什么地方?”他终于问出口。
“记忆当铺。”老人缓缓站起身,走到一个木架前,指尖轻轻拂过一瓶幽蓝的光,“顾名思义,收当记忆的地方。”
裴靳愣住:“记忆……也能当?”
“能。”老人转过身,目光如针,“你有想卖的吗?”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裴靳的心猛地一沉。他下意识地摸了摸口袋里的手机,屏幕上还显示着房东的催款信息。房租、信用卡、下个月的饭钱……这些数字像藤蔓一样缠住他的喉咙,越收越紧。
“真能……换钱?”他声音发干。
“当然。”老人从柜台后取出一本泛黄的账簿,翻开,纸页发出轻微的脆响,“记忆是这世上最值钱的东西之一。尤其是……痛苦的记忆。”
裴靳呼吸一滞。
“痛苦的?”
“越痛苦,越真实,越稀有。”老人缓缓道,“有些人,愿意花大价钱买别人的痛苦,因为他们自己……已经感觉不到了。”
裴靳听得脊背发凉,可心底却有什么东西在蠢蠢欲动。
“那……怎么操作?”
老人笑了笑,从抽屉里取出一个铜制的小仪器,形似听诊器,但末端是一个螺旋状的金属环。他将环轻轻贴在太阳穴位置,另一端连着一个玻璃罐。
“很简单。”他说,“你想卖哪段记忆,集中精神回想它。我会用‘忆引器’提取,封存进瓶中。价格,视记忆的强度、情感浓度和稀有度而定。”
裴靳盯着那个玻璃罐,心跳加速。
“我……可以试试吗?”
“当然。”老人点头,“第一次交易,我们按最低价结算。但记住——一旦当掉,记忆将永远消失。你不会再记得它,连同它带来的情绪,也会从你生命中抹去。”
裴靳沉默了。
他闭上眼,脑海中浮现出的画面,是三个月前的那个夜晚。
母亲躺在病床上,呼吸机发出规律的“滴滴”声。她瘦得只剩一把骨头,眼睛紧闭,脸色灰白。他握着她的手,一遍遍喊“妈”,可她再也没有睁开眼。医生走过来,轻声说:“节哀。”
那是他人生中最痛的一夜。
他睁开眼,声音沙哑:“就……那段吧。”
老人点点头,没多问,只是将忆引器的金属环轻轻贴上他的太阳穴。
“集中精神,回到那一刻。”
裴靳深吸一口气,闭上眼。
病房的白墙、消毒水的气味、心电监护仪的尖鸣……画面一点点清晰起来。他看见自己跪在床边,眼泪砸在母亲的手背上。他听见自己嘶哑的哭喊,听见护士低声劝慰,听见窗外雨声如注。
突然,一股强烈的抽离感袭来,仿佛有根无形的线从他大脑深处被缓缓抽出。他浑身一颤,额头渗出冷汗,手指死死抓住柜台边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