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我梦见自己死在笔下人手里
血,从刀尖滴落。
一滴,两滴。
落在宣纸上,像墨汁晕开的梅花。我认得这纸——是我常用的雪肌笺,产自江南,薄如蝉翼,遇水不烂。可现在,它正吸着我的血,一朵一朵,开成诡异的花。
我躺在地上,喉咙被割开,发不出声。视线模糊,只看见一个身影站在我面前,黑袍猎猎,手握长刀。那张脸……那张脸我写过无数次。
谢无妄。
我笔下的反派,当朝权臣,心狠手辣,屠城三万不留活口。他在我的小说《凤阙》里,是最终BOSS,被女主以智破局,剜心而亡。
可此刻,他低头看我,眼神不是杀意,而是痛。
“阿芜,”他声音沙哑,“你终于……醒了。”
我死前最后的记忆,是他跪下来,抱着我,把脸埋进我染血的衣襟,像哭,又像笑。
然后我睁开了眼。
晨光刺进窗棂,铜镜映出我的脸——柳眉杏眼,肤若凝脂,正是沈清芜,当朝被贬的才女,三年前因父罪牵连,从一品尚书府千金沦为庶民,靠抄书为生。
我喘着气,冷汗浸透中衣。
梦太真了。那痛,那血,那谢无妄的眼神……不像是梦。
我抬手摸了摸喉咙——没有伤口。
可桌上的宣纸,却真的有一片暗红。
我走过去,指尖轻触,黏腻。
不是墨。
是血。
我猛地后退,撞翻了砚台。墨汁泼洒,像极了梦里那片血海。
“小姐!”丫鬟阿青推门进来,“您没事吧?”
我死死盯着那张纸:“这……这是谁放的?”
“是……是谢府送来的。”她声音发抖,“说是您昨日托人送去的文稿,退回来了。”
我脑子“嗡”地一声。
我昨天写了什么?
我想起来了。
我写的是《凤阙》结局——谢无妄伏诛,女主登基,天下归心。
可那只是草稿,还未誊抄,怎会送到谢府?
“谁送来的?”我问。
“是个黑衣人,戴着面具,一句话没说,放下就走。”
我盯着那张染血的稿纸,忽然发现一行小字,是我自己笔迹,却毫无印象:
“你写的每一个字,都是我的命。”
我浑身发冷。
这不是我写的。
可笔迹,分明是我的。
我决定去查。
谢无妄,字子烬,三十七岁,先帝托孤重臣,执掌刑部与兵部,权倾朝野。传闻他冷面无情,杀伐果断,三年前亲手斩杀叛党三千,血洗东市三日。
而我,沈清芜,曾是礼部尚书之女,自幼聪慧,七岁能诗,十二岁通史,十五岁名动京城。可父亲卷入党争,被诬通敌,满门流放,唯我因年幼免死,贬为庶民。
表面看,我们毫无交集。
可我写的谢无妄,和真实的他,竟有七分相似。
连他左耳后那道疤,我都写过——说是幼时被刺客所伤,实则无人知晓。
我写的细节,远超市井传闻。
仿佛……我曾亲眼见过。
我翻出三年来写的所有手稿,一页页看。
越看,心越沉。
我写的谢无妄,每一次行动,都与现实吻合。
他何时出京,何时回朝,何时审案,何时杀人……全都被我提前写在小说里。
甚至,连他昨夜梦到“女子血染雪地”的情节,我也写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