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正正在喝可乐,闻言抬了抬眼皮:“听你说话就知道了。你声音里有股韧劲,像被拉长的橡皮筋,绷得越紧,弹回来越有力。”
那天晚上收工,何晟铭在化妆间卸妆,发现镜子上贴了张便签,是于正的字迹:“明天那场戏,不用哭,眼眶红了就行。真正的难过,是哭不出来的。”
他把那张便签折成小方块,放进钱包里。钱包里还夹着张照片,是他刚入行时拍的,穿着洗得发白的T恤,站在影视城门口,笑得一脸傻气。
于正开始常约他吃饭。大多是在剧组附近的小饭馆,于正总点一碟糖醋排骨,推到他面前:“多吃点,你太瘦了,穿盔甲都撑不起来。”
吃饭时于正很少聊工作,总问他以前的事。问他小时候是不是总挨欺负,问他第一次拍戏紧张到忘词是种什么感觉,问他有没有过想放弃的瞬间。
“有过。”何晟铭咬着排骨,声音有点含糊,“三年前在剧组当群演,被副导演指着鼻子骂‘一辈子都红不了’,那天晚上我在桥洞底下坐了一夜,差点就买票回家了。”
于正没说话,只是往他碗里又夹了块排骨。窗外的路灯亮了,昏黄的光落在他脸上,柔和了他平日里的锐利。
“我给你写了个新本子。”于正突然说,“民国戏,男主是个戏子,在乱世里遇见个教书先生,两个人互相救赎。”他看着何晟铭的眼睛,“男主叫沈清辞,你觉得怎么样?”
何晟铭的心猛地一跳。沈清辞——这名字像月光落在水面上,轻轻巧巧,却荡起一圈圈涟漪。
“我……我能行吗?”他声音发紧。他知道于正的戏有多捧人,多少一线小生挤破头想演他的男主。
“你不行谁行?”于正笑了,眼睛弯成两道月牙,“沈清辞唱《霸王别姬》时,总在‘从一而终’四个字上走调,因为他心里有个人,没底气说这话。你懂这种感觉,对不对?”
何晟铭低下头,看着碗里的糖醋排骨,突然不敢看他的眼睛。
那天晚上,他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手机屏幕亮着,是于正发来的消息:“剧本初稿在你门缝里,别熬夜看,明天还要拍戏。”
他蹑手蹑脚地打开门,捡起那个蓝色封皮的笔记本。翻开第一页,上面写着:“赠晟铭,愿你永远有底气说‘从一而终’。”
第三章 风波里的转身
《戏梦》开机那天,何晟铭站在红布前,手里捧着香,心跳得像打鼓。于正站在他旁边,穿着件米白色风衣,低声说:“别紧张,就当是在跟我对戏。”
这部戏拍得很顺,也拍得很苦。有场淋雨的戏,从傍晚拍到凌晨,何晟铭冻得嘴唇发紫,于正就站在摄像机旁,手里举着条毛毯,等他一喊“卡”就冲过去裹住他,嘴里骂着“傻不傻”,手却在他背上轻轻拍着。
剧组里渐渐有了些闲话。有人说何晟铭是靠于正上位,有人说他们关系不一般。何晟铭听见了,心里发慌,想解释,却被于正按住肩膀:“嘴长在别人身上,你管不住。但戏在你手里,演好了,比什么都强。”
他果然演得很好。沈清辞在戏园子里唱《霸王别姬》的那场戏,当他唱到“从一而终”四个字时,声音里带着哽咽,眼神却亮得惊人,像燃着团火。监视器后的于正突然站起来,没头没脑地说:“对,就是这个感觉,爱到极致,是连自己都骗不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