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默却像没闻到一样,径直走了进去。
3
电梯下沉的过程中,突然发出一声刺耳的悲鸣,然后猛地停住。
灯光闪烁了两下,彻底熄灭。
世界陷入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
“别出声。”方默的声音从我耳边传来,他压得很低,同时主动向我靠近了一步,将我护在了身后。
温热的呼吸拂过我的耳廓,带来一阵细微的痒。
黑暗中,传来一阵嘶嘶的、指甲划过铁皮的声音。
那声音越来越近,带着一种令人头皮发麻的恶意,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电梯外,隔着铁栅栏门窥伺着我们。
我下意识屏住了呼吸,身体顺势向后一靠,柔软的背脊紧紧贴上了他坚硬的胸膛。
我能清晰地感受到他瞬间的僵硬,和他胸腔里沉稳有力的心跳。
我想起过去,秦封和谢兰舟也喜欢看我恐惧的样子。
他们会把我绑在椅子上,用羽毛轻轻搔刮我的皮肤,欣赏我因为害怕和战栗而泛红的眼角。
但那种恐惧,是一种被精心设计的情趣,是为了取悦他们而上演的表演。
而现在,这纯粹的、发自灵魂深处的恐惧,让我感到陌生,也让我感到狼狈。
我能感觉到那道视线,冰冷、粘腻,像毒蛇的信子,舔舐着我的每一寸皮肤。
就在我快要窒息的时候,头顶的灯光啪地一声重新亮起。
电梯恢复了下沉,门口空无一物,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我的错觉。
但我清楚地看到,电梯的铁栅栏门上,留下了一道深可见骨的抓痕。
抓痕上,还挂着一小片灰白色的、像是皮肤的组织。
危险是真实存在的。
方默回头看了我一眼,眼神复杂。
他大概是没想到,我从头到尾,竟然一声尖叫都没有发出。
电梯终于到达负三层。
门外是一条更长的走廊,两侧摆满了巨大的玻璃罐,里面浸泡着各种扭曲的人体器官,福尔马林的味道浓烈到刺鼻。
我正要抬脚,却震惊地发现,脚上那双破旧的布鞋,不知何时变回了那双我最爱的、镶满碎钻的红色高跟鞋。
身上的病号服,也变回了那件轻薄的真丝睡袍。
方默看到我的变化,那张万年不变的冰山脸上,第一次出现了混杂着震惊、荒谬和警惕的裂痕。
我明白了。
这是我在小说世界里的设定——无论何时何地,都必须保持最完美的姿态。
这个设定,竟然跟着我一起来到了这个恐怖游戏里。
就在这时,一阵空灵又诡异的歌声,从走廊尽头的档案室里传来。
那是一首摇篮曲,女人的声音温柔得像梦呓,却对我产生了无法抗拒的蛊惑。
“别过去!”方默的声音透着前所未有的严肃。
但我的身体,已经被设定驱使,不受控制地,一步步走向那危险的源头。
透过档案室半开的门缝,我看到一个穿着白色长裙的女人,背对着我们,坐在一张摇椅上。
她怀里抱着什么东西,一边轻轻摇晃,一边哼着那首诡异的摇篮曲。
我梦呓般地,说出了那个名字。
“零号病人。”
4
随着我的话音落下,女人的歌声和摇椅,都停住了。
房间陷入一片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