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明白,奶奶为什么骗我?为什么我要带着这个“不祥”的印记,被人嘲笑,被同学欺负。
哭到后半夜,我听见窗外有脚步声。拉开窗帘,看见一个穿灰布衫的老爷爷蹲在我家院门口,背对着我叹气,手里还攥着个布包包。
我吓得赶紧关上窗户,可那叹气声像针一样扎进耳朵里,愈加清晰。
第二天早上,我在院门口看见个褪色的蓝布包,打开是半块麦饼,还带着点温度。
后来才知道,那是前不久走了的刘爷爷,他生前总给我塞零食,走的时候没来得及把藏的麦饼给我。
也就是从那天起,我开始频繁看见这些“人”。
村口老井边,有个穿碎花衫的阿姨在找孩子。学校操场旁,有个小男孩蹲在秋千下捡弹珠……
一开始我怕得整夜不敢睡,直到有次在河边看见那个找孩子的阿姨,她蹲在水边哭,头发湿哒哒地贴在脸上。
我鬼使神差地摸了摸锁骨上的胎记,再伸手试着去触碰她的胳膊,指尖传来一阵凉意。她突然转过头,眼睛红红的:“我家妞妞丢的时候,就穿你这样的白球鞋……”
我陪她在河边坐了很久,听她说妞妞三岁时在集市上丢了,她找了二十年,直到病死都没找到。
后来我托镇上的警察叔叔查旧档案,竟真的找到了被收养的妞妞,现在在邻县当老师。
我带着妞妞的照片去河边,阿姨摸着照片笑了,身影慢慢变得透明,最后化成一阵风,吹得河边的芦苇沙沙响。
那天我才知道,只要摸上胎记,我不仅能听见他们说话,还能帮他们了却心结。
十六岁那年的夏天,我考上了县里的高中,背着奶奶留给我的蓝布包离开村子。
上车前,村头的王婶塞给我一袋煮鸡蛋:“丫头,到了城里别让人欺负,要是受了委屈,就回村里来。”
车开出去很远,我还能看见她站在老槐树下挥手,左锁骨的胎记轻轻发烫,像奶奶的手抚在上面。
可县城的高中并没有给我“正常生活”。
开学第一天,我穿着洗得发白的校服走进教室,刚把书包放在空座位上,后排的女生就尖叫起来:“你离我远点!我妈说身上有胎记的人不吉利!”
瞬间吸引了全班人的目光,有人指着我领口:“她那胎记还是五角星的,看着就怪吓人!”
我赶紧把衣领往上拉,恨不能把脸也全遮上,可还是能听见窃窃私语:“听说她是从乡下来的,说不定真是什么灾星……”
同桌林语是个安静的女生,第一次跟我说话是在开学第二周。
那天我在食堂打饭,有人故意把菜汤洒在我校服上,“灾星就该吃脏东西!”
林语突然走过来,把自己的餐盘推给我:“吃我的吧,我不饿。”
见我捏着筷子半晌没动,她眉眼弯弯,笑容恬淡:“我妈说,看人不能只看表面,你不像他们说的那样。”
那天下午,我看见林语在操场角落偷偷洗我的校服,肥皂泡泡沾在她的发梢上,像小小的星星。
有天傍晚,我帮林语搬作业去教务处,路过行政楼后的杂物间时,听见里面传来“咔嗒咔嗒”声,像是有人在摆弄旧桌椅。
我以为是校工在整理东西,可直到走近了才发现,杂物间的门是锁着的,而且锁上锈迹斑斑,显然很久没开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