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茅屋,时音并没有进正房,直接背着箩筐进了伙房。
宋檀生靠在床上,听到动静轻舒一口气,身侧攥紧的拳头也松了些。
许时音半日没回来,让他差点以为昨晚的一切都是他病入膏肓前的一场梦。
她没走,她回来了。
伙房传来生火做饭的声音,有烟气顺着门缝飘进来,一点都不难闻。
有药味,有肉汤的香味。
想到昨日自己只喝了一碗稀粥,宋檀生不自觉咽了咽不存在的口水。
她坏得很,说不得今日还会让他喝稀粥,她自己吃好的。
野山参鸡汤炖好,时音仔细撇去上面的浮油,盛出半锅清汤,放了些米进去熬粥。
炖好的鸡肉撕下,并焯过水的蘑菇拌了一下,清香爽口。
时音端着做好的饭菜进屋,把一碗药和一碗粥端到床边。
“这药只需再服这一次就行,剩下的只能好好养着。”
宋檀生如今已恢复不少力气,平稳端起药碗一饮而尽。
如昨天一般令人难以忍受的苦涩药汁回荡在唇齿之间,他端起另一碗粥舀了一勺送进嘴里。
跟昨日寡淡的白粥不一样,带了些肉味和药香。
他没抬头,一口一口认真吃完碗中的粥。
时音依旧一荤一素一汤,吃得津津有味。
宋檀生是成年人,一碗稀粥下肚,一点饱腹感都没有,反倒更饿。
他没说什么。
一个躺着等别人伺候的人,没资格提要求。
第三日,宋檀生的粥碗里终于有了些许肉沫,时音还给他盛了第二碗。
他并不傻,此时也知许时音并非故意苛待他。
他病体孱弱,无法克化其他食物,只能循序渐进。
只是故意当着他的面大吃大喝,肯定是带着些刻意为之。
到底还是小姑娘,被迫与他这病秧子搭伙过日子,有些气性也正常。
若真无怨无悔事无巨细照顾他,才属反常。
几日调养,宋檀生已经能自如下床,为了来年春闱,每日还会温书两个时辰。
直到头晕再也无法支撑,才由时音扶着上床躺着。
是夜,时音洗完澡准备推门进主屋。
想到什么,她推门的动作一顿,转而解开身上罩衫的系带。
屋内油灯昏暗,灯影投在斑驳泥墙上,竟显得有些旖旎。
时音穿着藕粉色小衣,单薄罩衫松松披在身上,白润胸脯随着走路的动作起伏。
一直盯着门口的宋檀生愣了一瞬,随即立马别过脸去。
“你……你把衣裳穿好。”
只这片刻功夫,他的脸已经滚烫一片,红意一直蔓延到脖颈。
宋檀生的前十八年一心苦读,何时见过这般春色,根本招架不住。
时音神色自若,走到床边坐下,掀开被子准备往里躺。
“这在自己家,你是我夫君,怎的我穿什么还需要避讳。
莫说只是这般,便是不穿又怎了?”
宋檀生不敢回头,身后甜润的嗓音像是带了蛊,震得他心口发颤,又麻又痒。
刚才那幅香艳画面又浮现在脑海。
他狠狠闭了眼,沉声道:“当初说好,待我痊愈,你我就去衙门和离,你如今这般,是对自己不负责。”
时音略觉扫兴,拉起被子掩住胸前风光。
“夫君记的倒是清楚,可眼下我们还没和离,是正经夫妻。”
不等宋檀生说话,她又接着道:“夫君,你的病还不能好。”
宋檀生知她已经盖好被子,这才转过身来,漆黑的眸子与时音对上:“这是何意?”
时音唇角勾起:“夫君如此聪慧,应当知道自己的「病」如何而来,夫君若是身体痊愈,害你的奸人会放过你吗?”
“不若……”
“不若继续装病,让敌人放松警惕,让其期望落空,再一击必杀。”宋檀生补全时音后面的话。
看来,他还是小看许时音了,她看得如此长远。
此时确实不是他痊愈的好时候。
宋檀生不仅想一击必杀,还想杀人诛心。
此时宋家大房心中的期望越高,到时期望落空,绝望才能更甚!
“夫君明白就好,睡吧。”时音往被子里缩了缩,胸口刚好碰到宋檀生的手背。
宋檀生想退开,香软的躯体却已经挤进他怀中。
“天气渐凉,被褥单薄,夫君莫要乱动,会进凉气,我怕冷呢。”时音埋在他颈项,声音不大,带着撒娇之意。
宋檀生动都不敢动,全身紧绷,身体温度迅速升高,滚烫一片。
原来她这般娇小,看着瘦弱,在他怀里娇娇软软,令人心安的馨香将他包围。
紧绷的身体慢慢放松,宋檀生不知自己何时睡了过去。
这一觉极为香甜安稳,一夜无梦。
天光大亮,宋檀生感觉到下巴麻痒,伸手便摸到一张软弹小脸。
陡然惊醒,方才反应过来使他麻痒的罪魁祸首是许时音那如鸦羽一般的长睫。
时音早已醒来,装作被弄醒一般不满地蹭了蹭宋檀生的下巴,小声咕哝:“别动,让我再睡会儿。”
宋檀生喉结滚动,一时动也不敢动。
怀中人纤细手臂搂着他的腰身,一条腿搭在他腿上,温热呼吸尽数落在他胸膛。
这般亲密无间的动作,他甚至能听到她清浅的呼吸声。
他们都这般了……还能和离吗?
宋檀生早已觉得自己注定一辈子孑然一身。
可若有一人能一直陪伴在他身侧,这人又恰好是许时音。
似乎也能接受。
温暖的大掌轻轻拍着时音后背,她的睫毛轻轻颤动一下,归于平静。
睡个回笼觉也不错。
“娘子,有人来了。”温润的声音在时音耳边响起。
她动了动身体,发现自己根本动不了。
狗男人,抱的还挺紧,昨晚可不是这样的。
也不连名带姓叫她许时音,竟是叫起了娘子。
她抬起头,唇瓣划过凸起的喉结来到对方耳侧。
感受到宋檀生身体的颤动,时音语气甚是无辜:“夫君抱的太紧,我起不来。”
宋檀生忙松开手,声音比方才还要哑:“抱歉,是我唐突了。”
时音从他怀中退开一些,猝不及防在总算有了些血色的唇角轻轻啄了一下。
“我们本就是夫妻,夫君不必拘谨,我先去看看谁来了。”
宋檀生还未反应过来刚刚发生了什么,时音已经穿戴整齐推门而出。
他缓缓抚上唇角,如今他满脑子都是那轻轻一吻。
温热的,软嫩的,如羽毛一般的触感,怎么回味都不够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