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音顺势坐在床沿,手沿着宋檀生的胳膊下滑,不容拒绝地握住他的手。
“夫君,如今我被娘家扫地出门,无处可去。你大病缠身,被家族弃如敝履,抱团取暖是我们唯一的出路。”
宋檀生的手干燥冰凉,忽地被一只温软小手握住。
他自认为早已冷硬一片的心,某处角落悄悄软了一瞬。
原来是这样。
宋家是虎穴狼窝,许家也不遑多让。
许时音走投无路,只能再次回到这间泛着霉味的旧茅屋,和拖着病体的自己共处一室。
她并非自愿,只是别无选择。
宋檀生想着,等自己养好身体,脱离泥潭。
若她有别的想法,便帮她一手。
若不是她今日回得及时,给自己换了药。
他可能熬不过这一晚。
“若我有痊愈的一天,到时你想离开,我们再和离。”
“好,会有那一天的。”时音看着宋檀生的眼睛认真道。
宋檀生动了动手指,想挣脱开。
他的声音不复之前冷硬:“即便如此,你也不必做到这份上,我自己可以。”
可惜这副病弱的躯体没甚力气,那只小手攥得紧,纹丝不动。
“我与夫君如今是同一战线,何必计较这些小事。”时音不容分说,手下用力,将宋檀生扶起。
宋檀生被带着往恭桶走,嘴唇抿成一条线,再次拒绝的话没有说出口。
人到恭桶边,紧绷的声线才再次响起:“多谢,你可以离开了。”
时音没再多说,松开手看了宋檀生一眼。
见他浓密纤长的睫毛轻颤,眼尾浮起一抹笑意。
没戳破他藏着的局促与紧张。
“我去榻边等夫君。”
时音走回床边,手指没入盆中试着水温。
如今她神清目明,听力绝佳,屋内除了自己撩水的声音,别无一丝动静。
她也不急,静静等待。
好半晌,旁边才传来淅淅沥沥的水声。
时音细眉轻蹙,这声响听着不太对,是不行,还是太紧张。
预估着时间差不多,她起身走向屋子侧边。
宋檀生的手还抓着裤腰,听到她的脚步声,动作顿了一瞬,快速系好腰带。
时音双手扶着他的胳膊,将他带回床上躺着,自己则是坐在床沿,将盆里的布巾拧干。
带着水汽的小手拨开自己的衣襟,宋檀生才反应过来。
忙抬起手捉住那只细腕。
“你要做什么?”
时音眉眼弯弯,笑得温柔:“自然是给夫君擦身,夫君躺了这些时日,身上不难受吗?”
宋檀生眼睫微垂,如何不难受。
只是,他们真没亲密到这种程度。
在他犹豫的时候,时音已经拨开衣襟,白皙嶙峋的胸膛袒露在她眼前。
真瘦。
虽早就知道,她眼底还是不可避免闪过一丝极淡的嫌弃。
这得养多久,摸着手感也不好。
湿热的布巾轻轻擦拭着胸口,所过之处一阵清凉干爽,仿若除去了这些时日累积的沉疴。
宋檀生松开手,任由床边女子一次次投洗布巾,替自己清理。
直到那双小手开始解身下腰带,他才再次抬手制止。
“我自己来。”语气不容拒绝。
时音有些可惜,差点就能验货。
她也没坚持,将手中布巾塞到宋檀生手里,主动背过身去。
等宋檀生将自己清理完毕,时音才端着水盆离开。
“我去伙房擦洗。”
“嗯。”
时音合上门,小声嘟囔:“真是惜字如金。”
宋檀生等了许久,直到坚持不住合上眼睛,才听到推门声。
他缓缓呼出一口气,全然不知自己在紧张什么。
时音动作很轻,摸黑走到床边,外侧给她空出了位置。
原身之前宁愿打地铺,都不愿跟宋檀生同床而眠,嫌弃之意昭然。
时音自然而然躺到床上,拉过被子盖上,轻声道:“睡吧夫君。”
身侧之人并没有给她回应,她就当对方睡着了,闭眼入眠。
村东头的青砖瓦房内,宋家大房一家围坐在桌边。
这是宋家村唯一的青砖瓦房,连里正家都没有,是宋家三十年前盖的。
谁也不知这宋家当年为何一夜之间就富了起来。
“你是说,那许氏又回去了?”宋老大长得粗壮,穿着锦衣也掩不住一身土气。
王氏表情阴毒,“不仅回去了,今日把我好一顿数落,一点没有小辈的样子。”
一旁的宋玉生倒是一点不慌,给爹娘各倒了一杯茶水。
“爹娘慌什么,那药是花大价钱从南边买的,不会出岔子。”杯中茶汤映出他眼底的阴鸷。
“许氏回去了又能怎样,左不过还是要守寡,我那三弟活不过今年冬日。”
想到许氏那张脸,宋玉生倒是有些可惜。
许时音当初是十里八村难得的好姑娘。
有个秀才爷爷,读过书识字不说,那长相身形也是万里挑一。
只可惜,于他而言身份还是低了些。
自己以后是要进京当官,青云直上的。
只有那京中贵女才配得上他宋玉生。
宋老大一口喝下茶水,心里那点子不安被压了下去:“玉生说的没错,那卖药的说了,就是大罗神仙也看不出其中门道。
咱们擎等着那边过来报丧就行,到时便万无一失,功名、才学、身份,都该是玉生的。”
王氏虽心中还有不忿,见丈夫儿子这般说,也只能暂时咽下。
等宋檀生死了,她再去挖苦那许氏不迟。
翌日,时音睁眼就感觉身侧之人醒了。
感觉到被子大半都盖在自己身上,心中还算满意。
尽管宋檀生语气冰冷,态度疏离,还是会下意识关心人。
这人本性是好的。
见对方装睡,时音也当不知道,坐起身将被子全都盖到他身上。
装作无意碰了碰宋檀生的手,干燥冰凉,忙把那只手也塞进被子里。
简单洗漱之后,时音背上箩筐上了山。
空间里的东西即便拿出来使用,也得有个由头。
在深山转悠半天,只得一只瘦干的野鸡和几朵寻常菌菇。
至于名贵药材什么的,影子都没见,普通草药倒是不少,时音看不上。
走到小溪边处理了野鸡,去掉鸡毛和内脏,顶多剩下一斤肉。
随手从空间摸出一根小指粗细的野山参,还带着新鲜潮湿的泥土。
时音摘了两片树叶将野山参包好放进箩筐。
“前期投入还是有必要的,希望宋檀生不要让我亏本。”
这根野山参在时音空间里并不起眼,但那也是她的东西。
她向来秉承着绝不吃亏的原则。
付出的,必要百倍千倍得到回报,才觉得不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