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街景,那些和穆棠生一起走过的街道、逛过的商店、依偎过的角落,此刻都变得模糊而陌生。
手机又震了一下,是我爸发来的短信,语气一如既往的言简意赅:「晚上回家吃饭,你苏伯伯携千金来访,务必到场。」
苏伯伯?千金?
我盯着那条短信,又点开群里那张照片仔细看了看。
原来如此。
所有的线头,在这一刻,啪一声,全部接上了。
五年的地下恋,像个见不得光的笑话。我是他需要“照顾”的、上司的麻烦小女儿,而那位苏小姐,才是他“年龄相当”、“相处省心”、值得公开并肩的结婚对象。
一股冰冷的、尖锐的力气,从未有过的清醒,顺着脊椎骨猛地窜了上来。
我深吸一口气,对司机报了我爸家的地址。
然后我拿出手机,点开穆棠生的微信对话框。上一次聊天停留在我今天下午发给他的:「今天见面,有很重要的事跟你说哦~」后面跟了个害羞的表情。
他回了一个字:「好。」
我手指飞快地打字,第十九次,也是最后一次。
「穆参谋,谢谢您这些年的‘关照’。」
「从今天起,您的任务结束了。」
点击,发送。
然后干脆利落地将他拉入了黑名单。
做完这一切,我靠在后座上,看着窗外流动的城市光影。
十九岁那年,我初尝情爱,与我爸的下属穆棠生。
二十四岁这年,我尝到了情爱的另一种滋味,名叫清醒。
出租车一个拐弯,将那座困了我五年的军营,彻底甩在了身后。
出租车停在家门口那栋爬满常青藤的小楼前时,我脸上的泪痕已经干了,甚至还补了点妆,确保自己看起来——用我妈的话说——“像是刚出席完董事会而不是失恋疗伤会”。
推开门,客厅里的谈笑风生像暖流一样涌出来,夹杂着我爸难得爽朗的笑声和另一个中年男人温和的应和。
“绒绒回来啦?”我妈最先看到我,迎上来接过我的包,眼神在我脸上迅速扫了一圈,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探询。我猜她大概听到了什么风声,毕竟塑料闺蜜们的传播速度比5G还快。
“嗯,爸,苏伯伯。”我换上乖巧的笑容,目光落在沙发上。
我爸坐在主位,旁边是一位气质儒雅的中年男人,应该就是苏伯伯。而侧对着我的单人沙发上,坐着一位女士——米白色香奈儿套装,精致的侧脸,优雅交叠的腿——正是照片里喂穆棠生牛排的那位。
她闻声转过头,对我露出一个无懈可击的、大家闺秀式的微笑:“这就是绒绒吧?常听温伯伯提起你,真是漂亮又灵气。”
声音温婉,姿态得体,挑不出一丝错处。年龄看起来确实和穆棠生相仿,二十七八岁,周身散发着一种“我的人生早已规划妥当并且从不出错”的从容气场。
和我这种穿着小裙子、揣着蛋糕、一门心思只想逼婚老爸下属的“麻烦精”,简直是两个世界的生物。
“苏姐姐好。”我笑得比她还甜,走过去自然地在他们旁边的沙发扶手上坐下,挨着我爸,“爸,您又背后夸我什么了?是不是说我最近特别乖,没给您惹事?”
我爸显然很吃我这套,笑着虚点我一下:“夸你?我不被你气死就烧高香了!昨天是不是又开我那辆老爷车出去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