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外卖箱里的第一声雷
南城的六月，雨下得比往年都急。
夜里十一点半，高架桥下的积水已经没过脚踝。我骑着电瓶车，轮胎碾过水面时溅起的水花，凉得像刚从冰窖里捞出来的针，扎得小腿生疼。
把车停进辅道，我弯腰掀开外卖箱 —— 拉链拉开的瞬间，一股塑料和金属混合的冷味扑过来，比雨气还呛人。
箱底不是餐盒。
是台黑色微型起爆器。
指示灯红得刺眼，一下下闪着，像毒蛇吐信，舔着我垂在旁边的手。
我抬头，目光穿过雨幕，死死锁定桥洞尽头那辆红色迈凯伦。
车标在雨里泛着冷光，跟它主子一个德行 —— 傅云笙，南城最张扬的富二代，十分钟前还在直播里给顾栖迟刷了十万块，留言骚得能腻死人：“主播，下次试驾我带你。”
我低笑，指尖在起爆器上轻轻一按 —— 没有犹豫，就像三年前按下那个报警电话时一样，只是那次，没人接。
轰！
火球撕破雨帘的瞬间，我耳朵里嗡的一声，什么都听不见了。热浪裹着水汽扑过来，把积水掀成半米高的水幕，劈头盖脸砸在我身上。
迈凯伦像个玩具似的被掀翻，油箱二次爆裂的声音，比过年的鞭炮响一百倍。火光窜得老高，照亮我左脸那道蜈蚣似的烫伤疤 —— 这疤是十二岁那年留的，跟我妹身上的一模一样。
雨水落进火里，发出 “呲啦” 的惨叫，尖得能钻透骨头。
像极了我妹当年在我怀里断气时，最后那声没喊出来的 “哥”。
我没跑。
摘掉外卖头盔，雨水顺着头发往下淌，滴在眼睛里，涩得慌。我对着桥洞上方早就藏好的隐藏镜头，比了个 “嘘” 的手势 —— 别出声，好戏才刚开始。
然后转身，把工牌 “风驰外卖 沈砚” 掏出来，手腕一甩，精准丢进火海。塑料牌烧融的味道，混着汽油味飘过来，有点恶心。
十五分钟后，手机在口袋里震得发烫。我没看也知道，“外卖小哥怒炸豪车 ”肯定空降热搜第一，后面还得跟着个黑红的 “爆” 字 —— 现在的人，就爱看这种热闹。
直播间里，顾栖迟刚结束她的 “深夜路访”。
她穿件黑色衬衫，领口别着的微型麦克风闪着小灯，短发被雨水打湿，贴在冷白的侧脸，看起来比电视里还瘦。
弹幕刷得飞快，密密麻麻盖满屏幕：
【主播快去现场！听说炸车的是你榜一傅少！】
【这外卖小哥好疯，我好爱！】
【求主播连线！我要看真人！】
顾栖迟眼尾一挑，指尖划过屏幕，点开微博弹出的同城视频。画面里，我站在警戒线外，雨水顺着睫毛往下滴，像泪，却不是泪 —— 我早就不会哭了。
我对着镜头，声音不高，却刚好能让她的收音麦捕捉到：“车是我炸的，我认。但他们说我偷了傅少的东西，我不认。”
下一秒，我抬眼，准确无误地看向顾栖迟的镜头。
薄唇开合，无声说了三个字：“找、到、你。”
我看见屏幕里的顾栖迟，肩膀明显抖了一下。
她肯定认得出这口型 —— 三年前，她弟跳楼前发给她的最后一条微信，也是这三个字。当年我在现场，亲眼看见她抱着手机哭到瘫在地上，警察拉都拉不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