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更新时间:2025-08-31 01:39:26

老李的脸瞬间白了,嘴唇哆嗦了几下,最终颓然地挥挥手:“……修!赶紧修!”

停机维修的通知发出,整条生产线安静下来。工人们聚在一边,无所事事地看着。老李不停地打着电话,语气越来越急躁。

我按照规程,断电、挂牌、上锁,然后开始拆卸烧毁的元件。动作标准,一丝不苟,甚至称得上优雅,只是速度,比平时慢了那么一点。

下午四点五十五分,我关闭了电脑上最后一个程序界面,开始整理桌面。图纸归拢,工具入箱,茶杯洗净倒扣。

隔壁工位的同事探过头:“林工,技术部刚发了个邮件,让核对一下新产线的调试数据,明天上午要用,要不……”

“明天上班我会处理。”我拉上工具包的拉链。

“就十分钟的事儿……”

墙上的电子钟数字跳动:十六点五十九分三十秒。

我站起身,穿上外套,拿起背包和钥匙。

五点整。下班铃声尖锐地响起,穿透整个车间。

铃声还未落尽,我已经走出了办公室的门,留下半个“可是”还卡在同事喉咙里的同事。

这种精准的节奏,很快成为了车间一景。上班,我总在最后一秒踏入大门,刷卡的“嘀”声和上班铃声严丝合缝。下班,铃声第一个音节炸响的瞬间,我的背影一定刚好消失在门框之外。

所有的加班通知,无论是邮件、电话,还是当面催促,得到的都是同一句回答:“根据劳动合同,我的工作时间是八小时。”

第一次拒绝时,生产主任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林工,这批设备明天客户就来验货,今晚必须调试完,算加班,三倍工资!”

“抱歉,家里有事。”我的声音透过电话线,听不出情绪。

“有什么事比厂里的急事还重要?林凡,你别忘了厂长的话!”

“家里的事,私事。”我顿了顿,补充道,“或者,您需要我提供证明?”

电话那头呼吸粗重起来,然后是猛地撂电话的忙音。

后来,这样的电话越来越少。取而代之的,是各种会议上不点名的批评。

“最近啊,有些技术骨干,思想滑坡严重!缺乏奉献精神!眼里只有那八小时,没有一点大局观!”厂长敲着桌子,目光像探照灯一样扫过下面,在我头顶停留片刻。

我低着头,在笔记本上画一串精确的、毫无意义的齿轮。

车间里那些需要“额外关照”的维护请求,也开始被我严格地框定在规程之内。

“林工,这台设备劳驾给调一下参数,效率能高不少。”一个老师傅赔着笑递过烟。

我推开烟,拿出操作规程手册:“参数范围是厂商设定的最优值,擅自调整可能影响设备寿命和产品合格率。如果需要变更,需要向技术部提交申请,由工程师评估后,经分管领导批准。”

老师傅脸上的笑僵住了:“这不就你一句话的事吗?以前……”

“以前是以前。”我合上手冊,“现在,按规程办。”

他悻悻地走了,嘟囔着:“……摆什么臭架子。”

流水线的设备开始出现一些微小的问题。不是大故障,只是小毛病变得频繁:传送带偶尔跑偏,传感器灵敏度失调,机械臂定位出现毫米级的误差。这些问题不足以立刻停产,却像鞋里的沙子,不断磨损着生产的效率和平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