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更新时间:2025-09-01 02:55:34

街坊邻里从最初的惊奇、怜悯,到厌烦、唾弃,最后彻底麻木,只当他是这茅厕旁的一个固定景致,连多看一眼都懒得。

期间,不是没有“好心人”想来打断他这场漫长的“演出”。

一个满脸横肉的屠夫被吵得心烦,拎着杀猪刀过来:“嚎什么嚎!再嚎老子给你个痛快!”

费长房抬起泪眼婆娑的脸,气息奄奄:“壮士…咳咳…杀了我也好…免得受这病痛煎熬…只求…只求给我老母孩儿留几个铜板买米…”

屠夫被他那看似只剩一口气的模样唬住,啐了一口,骂骂咧咧地走了。

还有个游方的野道士,被他哭得动了“恻隐”之心,也可能是想赚点钱,凑过来神秘兮兮地说:“居士,你这病寻常药石无用,贫道这里有一道祖传秘符,化水饮下,包治百病…只需三百钱…”

费长房心里冷笑,面上却愈发凄惶,抓着道士的袍袖:“道长…真能治?可我…我浑身冰冷,怕是符水还没化开就…就…呕…”他一口假装出来的“淤血”(实则是事先含着的番茄汁)喷出,吓得那道士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跑了。

冬去春来,杨柳梢头悄悄染上嫩绿。

费长房依旧雷打不动,每日准点“上工”。他甚至在附近找了个破陶罐,偶尔边哭边敲击伴奏,增加戏剧效果。

就在连他自己都快要习惯这种日复一日的哭嚎,甚至开始琢磨是不是该换个策略时——

这一日,春寒料峭,他正嚎到“魂魄已散,只余一副皮囊等死”的关键处。

突然!

身侧那片他盯了足足半年的、看似空无一物的巷子阴影,毫无征兆地一阵扭曲!像水波荡漾,又像热气升腾。

紧接着,一个身影猛地跌了出来!

正是那卖药的老翁壶公!

他今日似乎格外狼狈,原本仙风道骨的宽大袍袖沾了些不明污渍,发髻也有些散乱。他那张总是古井无波的脸上,此刻阴沉得能滴下水来,一双眼睛里的怒火几乎要喷出来,将费长房烧成灰烬。

“闭!!嘴!!!”

一声暴喝,如同平地惊雷,震得费长房耳膜嗡嗡作响,哭嚎声戛然而止。

壶公显然已处于暴怒的边缘,指着费长房的鼻子,手指都在微微颤抖:“竖子!安敢如此!日日在此狂吠,咒诅自身,更辱我洞天为污秽之地!整整半年!半年!老夫清修之地,岂容你这般玷污!”

他胸口剧烈起伏,显然被气得不轻:“老夫本不愿与凡夫俗子计较,你却得寸进尺,无休无止!真当老夫不敢送你入轮回,重新投胎换个清净吗?!”

强大的、近乎实质的威压从老者干瘦的身躯里弥漫开来,周遭的空气瞬间凝固,远处市集的嘈杂声仿佛被彻底隔绝。费长房感到呼吸一窒,浑身血液都像是要冻结一般。

然而,就在这泰山压顶般的仙怒之下,费长房脸上那夸张的悲恸、绝望、疯癫,如同被风吹散的薄雾,顷刻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没有惊恐,没有退缩,甚至嘴角微微牵起一丝计谋得逞的弧度。

他整了整因为长期“表演”而略显凌乱的衣袍,无视那几乎要将他碾碎的威压,从容不迫地站起身。然后,在壶公喷火的目光注视下,他撩起前襟,竟是无比郑重、无比恭敬地,双膝跪地,俯身下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