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日子，“你零零后的表妹都订婚了！”成了悬在我头顶的终极咒语，每一次家庭电话的终结音，每一次微信问候的开启语。
我几乎快要习惯了这种魔音灌耳，甚至开始怀疑是不是自己真的落后于时代，成了那个不懂事的异类。
直到那个深夜。
手机屏幕骤然亮起，在一个接近凌晨一点的时刻，嗡嗡震动划破了出租屋的寂静。我被惊醒，迷迷糊糊抓过手机，屏幕上跳动的名字让我瞬间清醒了几分。
林薇？
她从不会这个点找我。我们年龄差了几岁，加上男女有别，关系不算特别亲近，最多逢年过节见面聊聊近况，上次对话还停留在春节的拜年短信。
我划开接听，还没来得及发出一个完整的音节，电话那头传来一种极力压抑、却依旧破碎不堪的呜咽声。像一只受伤的小兽，躲在角落里舔舐伤口，还是忍不住泄露出的痛哼。
我的心猛地一沉，彻底醒了。
“薇薇？”我坐起身，压低声音，“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电话那头只有压抑的哭声，断断续续，听得人揪心。我甚至能想象出她咬着嘴唇，肩膀剧烈颤抖的样子。
“说话啊！薇薇！别吓我！是不是那男……是不是周明欺负你了？”周明，就是她那个未婚夫。我记得订婚照上他搂着林薇腰的那只手，箍得有点紧。
又过了好几秒，吸鼻子的声音响起，然后是她带着浓重哭腔，沙哑到几乎失声的话语：“哥……他们……他们把我卖了……”
“卖了？”我一时没反应过来，脑子里闪过无数社会新闻里那些可怕的词汇，“什么意思？薇薇你说清楚！谁卖你了？卖哪儿去了？”
荒谬感甚至冲淡了担忧，这都什么跟什么？
“彩礼……”她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十万……周家今天把十万块钱……打到我妈卡上了……我妈……我妈笑得合不拢嘴……说……说这下我弟买房的首付……终于凑够了……”
她的话像一块冰冷的巨石，轰然砸进我的心里，激起惊涛骇浪。
十万彩礼？弟弟的首付？
我猛地想起订婚宴上舅妈那灿烂得过分的笑容，想起舅舅红光满面挨桌敬酒的样子。原来那喜悦的源头，在这里。
一股凉气从脊椎骨窜上来。
“薇薇……”我的喉咙发干，声音绷紧了，“你听我说，这不行！这绝对不行！这都什么年代了！卖女儿给儿子凑首付？荒唐！可笑！”
我的情绪激动起来，语速加快：“这婚不能结！为了十万块钱把自己一辈子搭进去？值吗？你才二十二！你的人生才刚刚开始！你懂什么是婚姻吗？就跟这么个人渣在一起？他周家能拿出这十万，打的什么主意你不明白？他觉得买断你了！”
我深吸一口气，几乎是吼出来的：“跑！薇薇，听哥的！现在！立刻！收拾东西！跑！”
电话那头突然安静了。
死一样的寂静。连那压抑的抽泣声都消失了。
这寂静比刚才的哭声更让人心慌。
过了很久，久到我以为信号断了，她才再次开口。声音里已经没有了哭腔，只剩下一种极度疲惫后的麻木，一种认命般的空洞，每一个字都像在冰水里浸过。
“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