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轻轻地,几乎是嗤笑了一声,但那笑声里没有一点温度,只有无尽的苦涩和绝望。
“哥,你觉得……我能跑到哪里去?”
“什么意思?天下之大,你一个有手有脚的成年人,哪儿不能去?先来我这儿!我帮你安顿!工作慢慢找!总好过跳进那个火坑!”我急急地说,脑子里飞快盘算着怎么接应她。
“呵……”她又笑了,那笑声让我头皮发麻。
“哥,你看看我发给你的东西。”
几乎是她话音落下的瞬间,我的微信响起了提示音。
一种强烈的不祥预感瞬间攫住了我,心脏疯狂地跳动,撞击着胸腔。我手指有些发颤地点开和林薇的聊天窗口。
是一个视频文件。
我点了下去。
屏幕先是漆黑一片,然后画面亮起。
视角很高,像是从天花板的角落俯拍。画面里是一个房间,很熟悉……是林薇的卧室!粉色的窗帘,堆满玩偶的床铺,书桌上还放着我们几年前的家庭合照。
画面是实时传输的。我看见镜头下的床铺空空荡荡,被子掀开一角,仿佛主人刚刚起身。
冷汗,瞬间从我额角滑落。
没等我反应过来,画面一切。
变成了另一个房间。客厅。舅妈正靠在沙发上看电视,打着哈欠。
再一切。书房。舅舅在书桌前捣弄他的茶具。
再一切。甚至……是卫生间!灯黑着,空无一人,但红外模式让里面的一切清晰可见。
每一个镜头,都像一个冰冷恶毒的眼睛,无声地窥视着这个家的每一个角落。
我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彻底冻结,四肢百骸都透出寒意。我张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巨大的震惊和恐惧像一只冰冷的手,死死扼住了我的喉咙。
电话那头,林薇的声音幽幽地传来,像来自地狱深处,平静得令人毛骨悚然。
“看见了吗,哥?”
“我的卧室,客厅,书房,厕所……甚至连阳台都有。”
“从我爸我妈知道我谈恋爱,怕我‘不懂事’‘被骗’,怕我‘做错事’影响彩礼价钱那天起,这些摄像头就装上了。”
“快两年了,哥。我二十四小时,活在这些眼睛下面。”
“我每天吃什么,看什么书,手机上跟谁说了什么话——他们每天都要检查手机聊天记录——我晚上睡觉翻了几次身,说没说梦话,他们全知道。”
“周家给的十万,只是尾款。哥。”
“我早就被卖掉了。从他们装上第一个摄像头开始,或许更早,从我是個女孩出生在这个家开始……”
“跑?”
她顿了顿,那麻木的空洞的声音里,终于渗出一丝再也无法压抑的、巨大的绝望和嘲讽。
“你告诉我……”
“我能逃到哪里去?”我张着嘴,喉咙里像是被灌满了粗粝的沙粒,一个音节也发不出来。手机屏幕上的监控画面依旧在无声地切换,客厅,书房,空荡的卫生间……每一个镜头都是一次无声的凌迟,将我方才所有“逃跑”的呐喊肢解成无比苍白可笑的碎片。
电话那头,林薇的呼吸声变得很轻,很缓,仿佛耗尽了所有力气,只剩下一个空荡荡的躯壳。
那死寂比歇斯底里的哭喊更令人窒息。
“……薇薇。”我终于挤出一点嘶哑的声音,干涩得厉害,“他们……怎么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