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那头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是她用袖子擦掉了眼泪。再开口时,她的声音里多了一丝极其微弱的、挣扎的意味。
“哥……其实……有件事……”她欲言又止,呼吸变得急促了些许,仿佛下了很大的决心。
“什么?”我立刻追问,心脏再次提了起来。
“我……我偷偷用公司电脑……注册了一个新的邮箱。”她的声音压得极低,语速加快,带着恐惧和决绝交织的颤抖,“周明……他……他好像不止我一个……我在他朋友圈一张聚餐照片的角落里,看到过一个女孩,和他用情侣戒指……我截图了,发到了那个邮箱里……还有……还有我妈每次提到彩礼时,那种算计的表情……我偷偷录过几段音,不是很清楚,但也存进去了……”
她的勇气像风中残烛,微弱,却真实地亮着。
“我还记得邮箱和密码……哥,”她喘了口气,像是跑了一段长跑,“这些东西……有用吗?”
有用吗?我不知道。几张模糊的截图,几段可能听不清的录音,对抗一个处心积虑的家庭和一场明码标价的婚姻,力量微乎其微。
但这是火光!是她在密不透风的囚笼里,用指甲抠出来的一丝缝隙!
“有用!”我的回答斩钉截铁,仿佛只要我声音足够坚定,就能驱散她的恐惧,“当然有用!薇薇,你做得太好了!太好了!”
我猛地站起身,在狭小的客厅里快速踱步,脑子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飞转。
“听着,薇薇,你听我说。”我的语速快而清晰,“现在,你什么都不要做,像平常一样,绝对不能让他们发现任何异常。保护好自己,最重要。”
“那个邮箱,密码告诉我。剩下的,我来想办法。”
“哥……”她的声音里带着哭腔,但不再是全然的绝望,“谢谢你……可是……”
“没有可是!”我打断她,“薇薇,你不是一个人。以前是哥不知道,现在我知道了,我绝不会眼睁睁看着他们把你推进火坑!”
我走到窗边,猛地拉开窗帘。凌晨的城市依旧有零星灯火,像黑暗中不肯熄灭的眼睛。
“这不仅仅是十万块钱的事,薇薇。”我看着窗外,声音低沉下去,“他们卖掉的不是你,是‘女儿’这个身份本身的价值。他们用这笔交易, reaffirm(确认) 了他们那套臭不可闻的规则。我们不仅要逃,还得把他们这桩‘生意’搅黄,把他们用来捆你的那些东西,一根根掰断!”
我的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狠意。
电话那头,林薇沉默了许久。然后,我听到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再缓缓吐出。
“好。”只有一个字,却比之前任何话语都更有分量。
她把邮箱地址和密码告诉了我。那串字符,像一枚滚烫的火种,烙在我的记忆里。
“快回去吧,别被发现了。”我叮嘱她,心揪着。
“嗯。他们……应该快查房了。”她声音里带着惯性的恐惧,“哥……小心。”
电话挂断了。
房间里瞬间陷入死寂,只有我沉重的心跳声咚咚作响。我低头看着手机,屏幕已经暗了下去,但那些监控画面的残影仿佛还烙在视网膜上。
我重新点亮屏幕,打开那个匿名的邮箱客户端,输入那串承载着微弱希望的字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