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替我寻一个人，替我道一句迟到的告别。”剑灵抬起眼，他的眼睛是罕见的琥珀色，映着油灯微弱的光，“在雨停之前。”
阿渺沉默了。她听过太多遗言，帮太多事物传递过最后的话语，但一柄剑的请求还是第一次。更奇怪的是，她听不见这柄剑的遗言——通常万物临近终结时，她都能直接听见它们最深执念，但这柄剑的心声却被什么包裹着，模糊不清。
“为什么在雨停之前？”
剑灵的身影又淡了几分：“雨停之时，便是我彻底消散之期。息声城的雨...是我的锚。”
窗外雨声淅沥，阿渺耳中的万千遗言如潮汐起伏。她看着剑灵近乎透明的身影，忽然想起自己初来息声城的那日，也是这样的雨，也是这样的孤寂。
“我答应你。”她说，“但雨停之后，你也要帮我一个忙。”
剑灵似乎有些意外，但仍点头应允：“公平之约。”
阿渺伸出手，轻轻触碰剑身。出乎意料地，她的手指没有穿过虚影，而是感受到了冰冷的金属触感——以及其上细密的裂纹。
“你要找的人是谁？”
剑灵的眼神恍惚了一瞬：“记不清了...只记得那人曾赠我一缕春风，在很久以前的某个雨天。”
就在这时，剑身突然发出细微的碎裂声，一道新的裂纹从剑格处蔓延开来。剑灵的身影剧烈波动，几乎要消散在雨气中。
阿渺下意识地唱起了一段戏文——那是云老板最爱的《雨霖铃》，据说有安魂定灵之效。她的嗓音清亮却生涩，显然许久未曾开嗓了。
奇妙的是，随着唱词流淌，剑灵的身形渐渐稳定下来，裂纹蔓延的速度也减缓了。
“谢谢。”剑灵轻声说，琥珀色的眼中有什么情绪一闪而过，“你的声音...很像一个人。”
“像你要找的人？”
“不，”剑灵微微摇头，“像另一个故人。”
雨还在下，戏楼外传来晚钟的声音——那是城南老钟楼每日最后的鸣响，钟声里带着“快要撑不住了”的遗言。
阿渺将古剑重新用锦缎包好，放在最干燥的角落。
“明天开始寻人。”她说，“雨停之前。”
剑灵没有回答，只是望着窗外的雨幕，轻声吟道：“雨声里，你叫我的那一日...”
“什么？”阿渺没听清。
“没什么，”剑灵的身影渐渐隐入剑中，“一个古老的回忆。”
当最后一点光影没入剑身，后台只剩下阿渺和永恒的雨声。她耳中的万千遗言仍在喧嚣，却忽然觉得，这个雨夜似乎不那么寂静了。
油灯噼啪一声，爆出个灯花。阿渺看向窗外，恍惚间似乎看到雨幕中有什么人影闪过，再定睛看时，却只有雨水无声地落下。
她摸了摸耳后的蝶形胎记，那里不再发热，反而有一种奇异的温暖，仿佛被春雨浸润过的土地，正在孕育什么新的东西。
夜雨渐浓。
2 溯游·旧人
晨雨中的息声城仿佛一幅被水浸染的墨画，青瓦白墙都晕染开来，界限模糊。阿渺撑着她那柄特制的油纸伞——伞骨上缀着十几个小铃铛，每收集一句遗言，就会有一个铃铛无声自鸣，记录着这份沉重的使命。
剑灵跟在她身后半步，身影在雨中若隐若现。寻常人看不见他，但雨水会奇异地避开他的轮廓，留下一个人形的空白。
